科学不需要超验的信仰
[font=宋体]中央民族大学 于祺明目前在有些科学工作者和哲学工作者中间,流传着这样一种看法:似乎科学也是离不开超经验信仰的。据说科学的每一个环节里都可以分析出大量的非实证因素,没有对这些因素的信仰,科学就寸步难行。显然,这是一种误解。科学是对客观世界规律性的探索,它的任何认识成果都要经受实践的检验,这就注定它与非实证的、超经验的因素有本质的区别。它弘扬的是科学的理念而非超自然的信仰。上述误解很容易被利用来模糊科学与有神论、科学与伪科学的界限,其危害性是不难看出的。因此,有必要来澄清相关的一些含糊的、似是而非的说法。
先来搞清楚一个概念:什么是“信仰”?《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对某人或某种主张、主义、宗教极度相信和尊敬,拿来作为自己行动的榜样或指南。”在这样的意义上,说“信仰科学”和“信仰宗教”都是可以成立的。然而,信仰科学与信仰宗教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是在实践经验基础上的信仰,后者则是对超经验、超自然神秘对象的信仰。在这样的意义上,为了避免二者的混淆,我们更多的是采用“相信科学”而不是“信仰科学”的说法。超验的信仰只能是宗教,而决不是科学。
有一种说法认为,科学的经验中隐含着大量的信仰(显然是超经验的)因素。理由是人们的经验对世界的感受充满了空白和缝隙。为了确认任何一个即使是最明显的事实,也都要发挥想象力,来填补空白和缝隙,因此在人们通常认为是通过经验确认了某些事实的地方,实际上已经隐含有大量的信仰因素参与其中。这种说法的错误就在于把科学的想象等同于超验的信仰了。其实它们是根本不同的。科学中的想象因素也是在经验的基础上发挥作用的。再“大胆的思辨”也离不开实践。人们甚至可以“创造”出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非常抽象的理想模型,即具有某种极限的特殊的思想模型,如力学中的质点模型、相对论中的理想升降机模型等等;而理想模型的采用,则是在理想化的条件下考察原型,也脱离不了经验的认识。理想实验就是运用理想模型在想象中进行的假想实验;理想实验方法就是通过理想实验以严密的演绎推理来推断相关规律纯态表现的方法,完全是一种思维活动过程。伽利略发现惯性原理就应用了这样的方法,爱因斯坦给予了高度评价:“它是由考虑一个既没有摩擦又没有任何外力作用而永远运动的物体的理想实验而得来的。从这个例子以及后来的许多旁的例子中,我们认识到用思维来创造理想实验的重要性。”爱因斯坦自己在创立相对论的过程中也得到过理想列车实验和理想升降机实验的启迪,他利用理想实验方法取得了重大科学发现。这与超验的信仰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另一种说法认为,对科学的基本概念和基本原理的认可带有信仰的成分。因为从直接经验到科学概念、基本原理的建立完全是非逻辑、非归纳的,而是直觉的,是“思维的自由创造”。这种说法的实质性错误在于把“直觉”和“思维的自由创造”与超验的信仰划等号了。
什么是直觉?在中文里,它原也与宗教有关,强调的是个人“求诸于内”的静心思索。在英语中,intuition是指问题突然得到了解决,它不是对事物表面的生动直观,而是对事物规律性的一种猜测。科学思维中的直觉,不同于宗教直觉的地方在于,尽管它也带有许多幻想的成分,然而,它的全部内容都是涉及对事实的理解问题,是对客观规律性的一种把握。“直觉”并不是神秘的天意,它属于一种心理现象,显现为突然闯入脑际的“闪念”,具有偶然性、突发性和深刻性的特征,突然产生于某一随机过程,是对事物规律(实质)的掌握。如果从科学认识论的视角加以研究,可以更清晰、更简捷地把握它。众所周知,直觉很少在那些对该发现领域不很了解的人身上发生,科学家的直觉也只表现在他所熟悉的领域中,对于其他领域的问题,则不会产生直觉。由此可以看出,直觉实质上是对熟悉事物的再认识,在相关知识基础上的再认识。再认识可以看作是直觉的孕育形式,思考时所运用的理性思维还比较明显。再认识达到一定的深刻程度就可能产生直觉。在这种情况下,直觉显然不过是理性思维过程的简化、凝缩,采取了“跳跃”的形式。思维的一系列细节过程被省略了,跃过了许多中间环节,一下子将问题的答案呈现在面前。所以能够如此,熟悉领域中的相关猜测发挥着重要作用。直觉的产生是以对该领域的深入研究和透彻了解为基础的。
那么爱因斯坦所说的“思维的自由创造”该如何正确理解呢?那也是要在实验的基础上,才能去发挥创造性的想象力。比如,几何学中的点、线、面,物理学中的质点、刚体、点电荷、理想流体、绝对黑体,化学中的理想溶液、理想晶体等等,这些相关学科中的重要科学概念都是在积累了大量经验认识的前提下,才能“自由创造”出来的。伽利略发现惯性原理和爱因斯坦创立相对论也是运用了理想实验方法,通过“与经验共鸣”的反复认识方能达到的。这里没有超验信仰的容身之地。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科学方法中隐含着各种默认的信仰前提。比如,当科学使用归纳法时,没有经验上或逻辑上的充分理由,所以坚信归纳法的有效性就包含着信仰的因素。这种说法的错误在于忽视了科学方法的实践来源,忘记了科学方法是实践的成果。就以归纳法为例,它是有丰富经验基础的。如所周知,不完全归纳从有限的科学事实出发,上升到普遍性的认识。这种归纳不是某种“先入之见”的信仰,而是对丰富的实践经验的承认。比如,“所有的重物都会自由下落”,就是从一件件重物自由下落的事实得到的结论。诚然,这仅是从现象上来外推的,还没有摆脱认识的表面性,所以有可能是偶适概括,而不是定律概括。但是,经验材料的不完备性所带来的“归纳问题”却可以通过与理论定律(万有引力定律)的演绎结果相结合,从而判定现象间联系的必然性,即达到对现象间的规律性认识。而理论定律也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所以,我们相信“所有的重物都会自由下落”这一归纳的结论,并没有什么超验的信仰在起作用。
最后,有一种说法认为,科学理论的无穷解释序列隐含着超实证的信仰,因为要回答不断提出的一连串“为什么”的追问,所需要的最终前提经常是与一定的自然观、科学世界图景相联系的,它们不能通过实验途径获得,也不可用实证方法证明。这种说法的错误在于割裂了自然观与实践经验的天然联系,在他们看来,似乎自然观是“先天”就有的,是“神授”的。这就大错特错了。正确的自然观不是超验的信仰,而是全部科学成果的概括和总结,是人们无数次实践经验检验的结果。爱因斯坦所谓的“宇宙宗教感情”,其内涵所包括的基本信念:相信有一个离开知觉主体而独立的外在世界;对自然规律的和谐所感到的狂喜的惊奇;对世界及其规律的可理解性的坚定信念。这些其实都是自然观的内容。虽然完全证实是不现实的,但正是在无数次实践的检验过程中,人们获得了科学的理念。辩证唯物论的自然观是科学,相信世界的物质统一性,相信客观世界永恒运动的规律性,等等。这些都是科学的理念,而不是脱离经验和实践的信仰。
以上这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误解都反映出有些科学工作者和哲学工作者还缺乏“实践论”的观念。马克思在《费尔巴哈论纲》中说得非常透彻、精辟:“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真理性,这并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的认识是来源于实践的,归根结底要接受实践的检验。“科学方法中隐含的默认前提”、“科学理论的无穷解释序列”等等都是在人类的长期实践中不断解决的。不仅如此,就连人的思维本身也是随着实践而发展的。正如恩格斯所说:“人的思维的最本质和最切近的基础,正是人所引起的自然界的变化,而不单独是自然界本身;人的智力是按照人如何学会改变自然界而发展的。”因此,科学的实践基础是它不需要超验信仰的根本保证。[/font] 希望大家都来学习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