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易原文
归藏易原文王家台秦简《归藏》编号者一百六十四支,未编号的残简二百三十支,共计三百九十四支,总字数约四千余字。由于残缺过甚,至今尚未拼出一支整简,顺序也难以排定。在这批竹简重,共有七十组卦画,其中十六组相同,除去相同数,不同的卦画有五十四种。卦画皆以一表示阳爻,以∧表示阴爻。卦名有七十六个,其中重复者二十三个,实际卦名五十三个。此外,卦辞也有一部分重复。竹简有两种,一种宽而薄,而另一种窄而厚。因此,我们推测,这批《归藏》有两种抄本。秦简《归藏》的卦画皆可与今本《周易》对应起来,卦名也与传本《归藏》、不帛书《周易》及今本《周易》大部分相同。现摘录部分释文如下(本释文以录简头为主,重复者只录其一,但卦画和卦名可互相补充者则皆录下来。释文大致按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之《六十四卦》的顺序排列,下面的编号为清理时的原始编号,上面的编号为临时序列号。竹简残断者以◇标出,字迹模糊、无法辨识者以□标出,通假字、异体字不另注明,但据文意明显有脱字者以【】补足。本释文是刚清洗出来时所作的原始释文,未经仔细校对,错误之处在所难免,若有抵触,以将来正式出版为准):
1、寡曰:不仁者夏后启是以登天啻弗良而投之渊寅共工队□江□◇ 501
2、天目朝=不利为草木赞=偁下□◇ 181(知北逰按:此简头有乾卦卦画)
3、肫曰昔者效龙卜为上天而攴◇ 323
4、【蒙】曰昔者□□卜□◇
5、讼曰:昔者□□卜讼启□□□◇
6、师曰:昔者穆天子卜出师而攴占□□□◇439 ◇龙降于天而□◇ ◇远飞而中天苍◇
7、比曰:比之芣=比之苍=生子二人或司阴司阳不□姓□◇216
8、少督曰:昔者□小子卜亓邦尚毋有吝而攴◇206
9、履曰:昔者羿射陼比庄石上羿果射之曰履□◇461
10、柰曰:昔者攷龙卜□□而攴占囷=京=占之曰不吉不柰之□◇11
11、否曰:昔者□□□◇
12、同人曰黄啻与炎啻战◇182 ◇=咸=占之曰果哉而有吝□◇189
13、右曰昔者平公卜亓邦尚毋【有】咎而攴占神=老=占曰古有子亓□间漻四旁敬□风雷不◇302
14、大过曰昔者日月卜望□◇
15、亦曰:昔者◇
16、囷曰:昔者夏后启卜亓邦尚毋有吝而攴占◇208
17、井曰:昔者夏后启贞卜◇319
18、鼒曰:昔者宋君卜封□而攴占巫苍=占之曰吉鼒之芲=鼒之焠=初有吝后果述214
19、丰曰:昔者上啻卜处□□而攴占大=明=占之曰不吉□臣体=牝□雉=◇304
20、大过曰:昔者□小臣卜逃唐而攴占中=虺=占之曰不吉过亓门言者□◇523
21、临曰:◇
22、灌曰:昔【者】夏后启卜◎(知北逰按:原字左酉右昜)◇
23、【卒】曰昔者□卜出云而攴占◇
◇卒曰:昔者屳卜出云而攴占囷=京=占之曰不吉卒◇305
24、复曰:昔者陼王卜复白雉□◇
25、毋亡曰:出入汤=室安处而墅(原字上予下土)安藏毋亡◇471
26、瞿(知北逰按:原字左目右瞿)曰:昔者殷王贞卜亓【邦】尚毋有咎◇
27、散曰:昔者◇◇□卜□散实而攴占大◇
28、节曰:昔者武王卜伐殷而攴占老=考=占曰吉◇194
29、涣曰昔者高◇328
30、【蹇】□◇
31、损曰◇
32、【咸】曰◇
◇咸曰□◇
33、恒我曰:昔者女过卜作为缄而◇476
34、◎(知北逰按:原字上罒下左炎右匕,即夬卦)曰:昔者赤舄止木之遽初鸣曰鹊后鸣曰舄有夫取妻存归亓家◇212
35、□(知北逰按:此简头有姤卦卦画,此当即姤卦)曰:昔者◇5
36、兑曰:兑=黄衣以生金日月并出兽□◇
37、丽曰:昔者上◇
38劳曰:昔者蚩尤卜铸五兵而攴占赤□◇536
39、陵(知北逰按:此简头有谦卦卦画,此即谦卦)曰:昔者赤乌卜裕水通而见神为木出焉是啻◇503
40、介(知北逰按:此简头有豫卦卦画)曰北=黄鸟杂彼秀虚有樷者□□有□□人民◇207
41、归妹曰:昔者恒我窃毋死之□◇307◇□□奔月而攴占□□□◇201
42、渐曰:昔者殷王贞卜亓邦尚毋有咎而攴占巫咸=占之曰不吉不渐于◇335
43、晋(知北逰按:原字上艹下晋。下同)曰:昔者◇◇卜◎(知北逰按:原字左酉右昜)帝晋之虚作为□◇
晋曰:昔者夏后启卜◎(知北逰按:原字左酉右昜)帝晋◇336
44、明夷曰:昔者夏后启卜成乘飞龙以登于天而攴占□□◇
45、蜷(知北逰按:原字上下虫,或释螣。此简头有既济卦画)曰:昔者殷王贞卜亓邦尚毋有咎而攴占巫咸=占之曰不吉蜷亓席投之◎(知北逰按:原字左亦右谷)蜷在北为牝□◇213
46、□□(知北逰按:此简头有未济卦画)□□□攴卜□□□◇
47、◎(知北逰按:原字从辶彖声,即遯卦)曰:◎旦(知北逰按:原字从艹)以入为羽不高不下即利初事有利□◇463
48、亦(知北逰按:此简头有蛊卦卦画)曰:昔者北□◇343
夜曰昔者北□夫=卜逆女◇
49、□曰昔者北敢夫=逆女过而攴占□◇404
50、筮曰□之□筮盖之□□◇537
51、□(知北逰按:此简头有贲卦卦画)曰昔【者】◇
52、中絕(知北逰按:絕字当是从糹包声,即中孚)曰:啻□卜◇317
53、大【壮】曰:昔者◇408隆卜将云雨而攴占囷京=占之曰吉大山之云降◇196
壮曰:昔者丰隆◇320
知北逰按:以上根据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2000年北京大学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手写本)抄录,开篇一段介绍即王先生之文;原简头具有卦画,兹从略,唯卦名用字与《周易》不同者用按语说明;打不出来的古体字亦用按语描述。如有疑问请核对王先生原稿。
本资料蒙清华大学思想所廖名春教授热忱提供,兹谨致谢意。 古三坟
>三坟传说中是我国最古的书籍,现有《三坟书》(亦称《古三坟书》)一卷。全书分为山坟、气坟、形坟,分别解说《连山易》、《归藏易》和《周易》。<BR><BR>《山坟》是《三坟》之一,主要以伏羲氏的连山易为解释对象,该书作者尚不能确定。据称《山坟》保存了《连山易》的概貌,它的八宫卦歌词以山(艮)为首描绘了崇山、伏山、列山、兼山、潜山、连山、藏山、叠山等八种山,反映了古代人民的山居生活。其内所载的“连山易爻卦八宫分宫取象歌”为“崇山君、君臣相、君民官、君物龙、君阴后、君阳师、君兵将、君象首;伏山臣、臣君候、臣民土、臣物龟、臣阴子、臣阳文、臣兵卒、臣象股;列山民、民君食、民臣力、民物货、民阴妻、民阳天、民兵器、民象体;兼山物、物君金、物臣木、物民土、物阴水、物阳火、物兵执、物象春;潜山阴、阴君工、阴臣野、阴民鬼、阴物兽、阴阳乐、阴兵妖、阴象冬;连山阳、阳君天、阳臣干、阳民神、阳物禽、阳阴礼、阳兵遣、阳象夏;藏山兵、兵君师、兵臣佑、兵民军、兵物材、兵阴谋、兵阳阵、兵象秋;叠山象、象君日、象臣月、象民星、象物云、象阴夜、象阳昼、象兵气。”根据《山坟》这一八宫分宫取象歌所述,《连山易》的八卦名称是∶君、臣、民、物、阴、阳、兵、象。这种说法尚未得到公认。<BR><BR>《气坟》是《三坟》之一。载有“归藏易爻卦八宫分宫取象歌”∶“天气归、归藏定位、归生魂、归动乘舟,归长兄,归育造物,归止居城、归杀降;地气藏、藏归交,藏生卵、藏动鼠、藏长姊、藏育化物、藏止重门、藏杀盗;木气生,生归孕、生藏宫、生动勋阳,生长元胎、生育泽、生止性、生杀相克;风气动、动归乘轩、动藏受种、动生机、动长风、动育源、动止戒、动杀虐;火气长、长归从师,长藏从夫,长生志,长动丽、长育违道、长止平、长气顺性;水气育、育归流,育藏海、育生援,育动渔,育长苗、育止养、育杀畜;山气止、止归约、止藏渊、止生貌、止动济、止长植物、止育润、止杀宽宥;金气杀、杀归尸、杀藏基、杀生无忍、杀动干戈、杀长战、杀育无伤,杀止动。”歌中列地、天、木、风、火、水、山、金等八物象,保留了《归藏易》概貌。有人将此与通行本《周易》八卦作比较发现,《气坟》有“金”而没有“泽”字。认为歌中“归生魂”、“归育造物”、“藏生卵”、“藏育化物”等强调土地与事物生长化育的关系。“山气止”、“止长植物”、“止育润”、“止杀宽宥”强调了山地的生殖作用,反映戒止滥捕滥杀禽兽的思想,说明《归藏易》已进入农业发展时期,人们对土地功能的认识和应用已渐深化。较之《连山易》,“山”退居到次要地位,《连山》与《归藏》为两个时代。两者思想认识有所差异。《连山》依赖自然、崇拜山林;《归藏》顺应自然,且有改造自然的观念。并据此歌认为《归藏》八卦名称是地、木、风、火、水、山、金、天。八气发生、发展和转化过程,都按“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几种动态排列。“归藏”是表示天象的圆形结构,按五行运转确定方位。此说尚缺乏论据,未得到公认。 <BR><BR>《三坟》中最后一坟为《形坟》,形坟保留了《乾坤易》《周易》的前身的概貌。载有“乾坤易爻卦大象八宫分宫取象歌”∶“乾形天、地天降气、日天中道、月天夜明、山天曲上、川天曲下、云天成阴,气天习蒙;坤形地、天地圆丘、日地圜宫、月地斜曲、山地险径、川地广平,云地高林、气地下湿;阳形日、天日昭明、地日景随、月日从朔、山日沉西、川日流光、云日蔽雾、气日昏部、阴形月、天日淫、地月伏辉、日月代明、山月升腾、山月东浮、云月藏宫、气月冥阴;土形山、天山岳、地山磐石、日山危峰,月山斜巅、川山岛、云山岫、气山岩;水形川、天川汉、地川河、日川湖、月川曲池、山川涧、云川溪、气川泉;雨形云、天云祥、地云黄英、日云赤昙、月云素雯、山云叠峰、川云流章、气云散彩;风形气、天气垂氤、地气腾氲、日气昼围、月气夜圆、山气笼烟、川气浮光、云气流霞。” 有人认为,歌词中“乾”升到了首位,以纯乾为八卦之冠,突出了“乾形天”、“阳形日”的地位,反映了已由氏族社会进入阶级社会,重父统的“殷道亲亲”的观念已为重母统的“周道尊尊”思想所代,反映了以父系为主体的社会制度到周代已完全确定。歌词对“天”、“日”、“阳”等卦象推崇极高;对“地”、“月”、“阴”等卦象只作自然描述。有重男轻女、崇阳抑阴倾向,带有一定政治色彩。乾为天,坤为地,“天尊而地卑,贵贱有别。”乾为龙(周以龙为饰),坤为虎(殷以虎为饰),龙居天上,虎居地上。所以龙为帝王之徵,虎为臣属(如虎将之类),虎不及龙。乾健而坤顺,故坤必承乾。有人据此歌认为《乾坤易》八卦之名为∶乾天(天),坤地(地),阳日(日),阴月(月),土山(山),水川(川),雨云(云),风气(气),《乾坤易》即《周易》,是表示地象的方形结构,用“天、地、日、月、山、川、云、气”八个物质概念纵横相乘,构成八八六十四卦。也有人认为《形坟乾坤易》不等于《周易》,从《乾坤易》到《周易》,至少经过了数百年时间。 安阳是"归藏易"的发源地
内容摘要:由于"归藏易"年代久远,且已亡佚,归藏易发源何地,众说纷云。本文从有关文献中旁征博引,以不争的事实证明,"归藏易"确有其书,且盛行于殷商时期,是当时社会实践的指导性文献,故有"归藏易"又名商易和殷易之说。在此基础上,从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寻找"归藏易"的踪迹,列举了大量的刻录在甲骨上的占卜内容,说明这些内容就是殷商时期的先哲运用"归藏易"进行占卜的案例记录。在殷墟出土甲骨上发现有易卦的数字卦,呈现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共三十三卦,且甲骨卜辞的内容呈系统化、广泛化,集中化趋势,并占出土甲骨文的99%,说明甲骨卜辞即是"归藏易"的典籍,也是迄今为止中国历史上有出土文物可考、有文字可证的最早的唯一典籍。因此论证了安阳是"归藏易"的发源地
Refers to the <GUI ZANG YI> that has long history and it is withers away. There are still some arguments about <GUI ZANG YI> now.
This article can be used to confirm that the <GUI ZANG YI> was exit and very famous in YIN SHANG Dynasty times, which Confirmation from the related literature. So, the <GUI ZANG YI> also called "SHANG YI" or "YIN YI". In this foundation, Seeks the trail from the excavation of JIA GU WEN in ancient YIN Palace of Anyang City, enumerated massively records which has been engraved on JIA GUO WEN, explained these contents were the case record about sage utilize <GUI ZANG YI> to carry on the divine in Shang Dynasty time.
It was discovered that there has digital Gua of YI Gua On the excavation of JIA GU WEN, which presents the odd number for positive, even number for negative, totally 33 ancient divination symbols, also the JIA GU WEN oracle inscriptions of the SHANG Dynasty presents systematization, widely spread and centralized tendency, and 99% of JIA GU WEN consists of oracle inscriptions. It has proved JIA GU WEN oracle inscriptions is codex of <GUI ZANG YI>, and till now it is the only codex which has been proved by the archaeological founded in Chinese history. Therefore it has proven that Anyang City is the cradle of <GUI ZANG YI>.
*JIA GU WEN (Inscription on animal bones and tortoise shells)
中国古有三易,即"连山易"、"归藏易"、"周易","史记"载:“纣囚西伯羑里”、“文王拘而演周易”,使安阳的羑里城成为"周易"的发祥之地已是不争的事实。
由于"连山易"、"归藏易"年代久远,并已亡佚,"连山易"、"归藏易"发源何地,众说纷云 。近百年来,在安阳殷商古都的殷墟遗址考古发掘过程中,出土了15万片之多的甲骨文,使殷商"归藏易"初显端倪。本文运用100年来甲骨学研究所取得的成果,结合易学研究,经过认真考证认为,安阳是"归藏易"的发源地。
一、"归藏易"考
"归藏"一书,"周礼•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山海经"曰:“黄帝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桓谭"新论•正经":“"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太卜。”王充"论衡"也曾论及,"论衡•谢短"注曰:“"易"有三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礼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 杜子春、郑玄也曾注过,郑玄注:“得殷阴阳之书也,其书存者有"归藏"。”又"周礼•春官•太卜"注曰:“"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而藏于中。”又注引“杜子春云:‘"归藏"’黄帝易。”",而"汉书•艺文志"未载。"隋书•经籍志"说:“"归藏",汉初已亡,晋"中经"有之,唯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 以本卦尚存,故取贯于"周易"之首,以备殷易之缺。”孔颖达曰:“孔子曰:‘吾得"坤乾"焉。’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后乾。”贾公彦曰:“此"归藏易"以纯坤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藏于其中。”又曰:“殷以十二月为正,地统,故以坤为首。”"归藏"又号为"坤乾",在卦序上先坤后乾,以坤为首。古代儿童启蒙教育读物"三字经"中也有"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的字句,因此我们认为,"归藏易"在历史上确实存在,只是现已亡佚,且可考资料不多。所以,从已出土的甲骨文中寻找"归藏易"的一些相关线索,应是目前探索"归藏易"源头的可行之路。
二、"归藏易"即“殷易”,为殷商时期占卜活动的理论根源
1、"归藏易"即“殷易”。郑康成曰:“殷,阴阳之书存者有"归藏",是亦以归藏为殷易矣”。"归藏易"历来有属于“黄帝易”说和“殷易”说。黄帝之时尚无文字,即使有也不过只是简单的符号,不大可能用以记录长篇的语言。而殷墟甲骨文中已有“易”字,该字形表示龟卜中的甲骨龟版和“三兆”的意象,这些当属于“易”的内容。因而该“易”字为殷人所造,所反映的乃殷人龟卜之事,故"归藏易"亦即“殷易”的存在应是可信的。西周时太卜仍在掌握和使用"归藏易",春秋时孔子在殷族后裔的宋国曾征集到“坤乾之书”即“殷易”,说明“殷易”至西周和春秋时仍在流传。它的彻底失传当是在战国乱起和秦火以后。从以上资料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安阳古称殷地,因此,商代的这个时期称为殷商时期,安阳称殷商古都,历八代十二王,达255年,"归藏易"曾于殷商时期盛行,所以被称为"殷易",其功能主要用于占卜。反之,"殷易"就是当时流传古都安阳的"归藏易"。
2、"归藏易"指导着殷商时期的占卜活动。我国至少在新石器时代,占卜活动就已经流行,商代是占卜活动极为盛行的时代。当时几乎事无巨细,都要通过占卜来决定吉凶。近百年来,在安阳殷商古都的殷墟遗址考古发掘过程中,出土了15万片之多的甲骨文,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当时社会各个方面的宝贵资料,从这些资料可以看出,当时的占卜活动已经十分普遍和规范。
从安阳殷墟考古发掘出的甲骨卜辞看,占卜用的材料非常讲究,主要是龟甲、兽骨。龟甲主要用龟的下甲或叫腹甲,有时也使用龟的上甲或叫背甲。兽骨主要使用牛的肩胛骨,也有其它动物如羊、猪的肩胛骨,还发现有鹿角等,这些甲骨都是经过筛选、加工,才使用的。
龟甲的加工,从出土情况看,有的龟甲,整个不动,只要打平即可。有的将龟甲壳从上甲和下甲连接处锯开,使它的平整部分留在下甲上,再削平边缘,使之形成比较平整的弧形,而上甲都要从中间脊缝处剖成两个半甲,再把半甲的凸凹部分和首尾两端削平。牛的肩胛骨则把它加工成上窄下宽的形状,将其整个刮平。其它用骨要求大致相同。
在占卜之前,对加工好的甲骨,先要钻凿,占卜时用加热的金属器件在钻凿处灼烤,待发出爆裂后,有了兆纹,即告占卜成功。正面爆裂的纹路,即卜兆,贞人就根据兆纹,来判断所问事务的成败与吉凶。之后,将其进行的情况和结果契刻在甲骨的正面,叫卜辞,当然也有刻在反面的。
一篇完整的卜辞,一般包括四个部分:包含叙辞、命辞、占辞、验辞,通常情况下还包含序数(或卜数)和兆辞。叙辞也称前辞,指整条卜辞前面记卜日和贞人名的文辞;命辞也称贞辞,因常以贞字起句之故,乃命龟之辞,是占卜的事类,也是卜辞的中心部分;占辞是视当坼定吉凶从而决定事情是否可行之判断和预测,属于占卜的结论部分,它与兆辞有区别,兆辞的构词法每每是一定的,因有约定俗成序数一二标明了先后灼龟二次的次序。但必须指出,叙辞、命辞、占辞、验辞四者包括序数等都具备的完整卜辞型式,其实并不太多。叙辞、问辞、占辞、验辞。字数也多寡不同,多则近百字,少则三、四字,一般都在二、三十字左右,在已发现的甲骨卜辞中,一般验辞较少,前三部分较多,多数卜辞只记有其中几项,如或记叙、命、占辞和序数、兆辞几项,或记叙、命、验辞和序数几项,或记叙、命辞和序数、兆辞几项,互有省略。
由于"归藏易"盛行于当世,且很规范,所以占卜家所遵从的范制应该都来源于"归藏易"。
三、甲骨卜辞即运用"归藏易"占卜的案例记录,是殷商时期的主体文化
据"甲骨学一百年"载: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就其性质类别而言,基本上可以分为5大类:
1、甲骨卜辞。内容大都以殷商王朝武丁以来下至商末各时王的占卜行事为主体,也包括数量不等的其他贵族家支的占卜记录。甲骨卜辞通常是在贞人灼龟命卜后,以一定的公文形式在甲骨上刻写下的相关文辞。每一条卜辞就是一个运用"归藏易"进行占卜的案例。
2、与占卜有关的记事刻辞
这类刻辞专署甲骨卜材的前期准备之事,如卜材的来源、甲骨的贡纳、整治及检视者、签名者等等。
3、特殊记事刻辞和一般性记事刻辞
这类刻辞一般都与甲骨占卜毫不相关。大抵属于铭功旌纪或颁事信凭意义的书刻文字,主要有人头骨刻辞、虎骨刻辞、或牛头骨刻辞、鹿头骨刻辞、牛距骨刻辞、牛胛骨刻辞、骨符等等。
4、表谱刻辞
这类刻辞主要有“干支表”、“祀谱”、“家谱刻辞”等,起备览查阅之用。表谱刻辞的载体,有单独刻于一骨或一甲上的,也有刻在己卜用过的甲骨或废弃骨料上的,还有的夹杂在甲骨卜辞之间,而后两者往往属于习刻或仿刻之作。
5、习刻
习刻之作为仿刻之作,通常是字体歪斜,书体浮浅,结构松散,大小失调,文不成句,行款紊乱,奏刀稚嫩,通版章法更无从谈起,内容凡卜辞、记事、干支表等等均有。用料一般都是利用废弃骨料或卜用过的甲骨。
大致说来,卜辞是殷墟甲骨文的主体,约占到99%,后4类合起来只占到1%左右,其中第三类最少,第二、四、五类的数量,均比第三类多出好几倍。可见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化就是易经文化,即盛行于当世的"归藏易"文化。因此说,"归藏易"文化在当时占主导地位。是殷商时期的主体文化。
四、"归藏易"易卦的表现形式——甲骨上的数字卦
"归藏易"在甲骨上的表现形式是由数字来表示的,许多甲骨上刻记有易卦,现已为考古界认同。在殷墟遗址四盘磨村出土的有数字卦象排列的甲骨有十二块,上刻有数字易卦十六卦。其中,1950年春在四盘磨村Spn小坑内发现一块卜骨,上刻三组易卦,即“+)( +∧+∧,)( ∧∧ )( +,+ +∧∧∧”三组,读“七八七六七六,八六六五八七,七五七六六六”。分别为未济、明夷、否卦,1967年-1977年,又在殷墟小屯村中、北、南先后发掘出14块刻辞甲骨,其中甲骨十片,卜甲四片。1973年出土一块卜甲,上面文字和“易卦”排列有序,为以往所罕见,是目前较为完整的“易卦”卜甲珍品。上刻有三组易卦,即右上为“∧+)( 九 ∧)(”,右下为“∧+ —∧+九”,左上为“+ +∧+∧∧”。右上读为“六七八九六八”,右下读为“六七一六七九”,左上读为“七七六七六六”,分别为蹇、兑、渐卦。在殷墟甲骨文中易卦发现较多,其它地方如江苏海安县青敦遗址出土的新石器时代的松泽文化骨角,上刻有“≡×≡≡∧ ,∧=≡×≡—”两组重卦卦象。第一组读为“三五三三六四”,第二组读为“六二三五三一”。分别为遁、大壮卦。在歧山周原也发现了不少甲骨文数字卦象。周原齐家遗址出土六号卜骨上面刻有“—∧—∧∧)(”,背面刻有“∧)()(——)(∧九≡∧ ”“∧)(≡∧∧∧ —)( ∧)( ∧)(==”等六组数字卦。沣西张家坡遗址出土卜骨上刻有“∧)(=)(——,)(=∧)(——,∧∧)(=∧,∧—∧∧∧—,=∧—=”等五组数字卦象。甲骨文数字卦经张政烺先生收集整理为三十三个数字卦象:坤、巽、兑、艮、离、乾、坎、益、节、涣、未济、大壮、无妄、升、蛊、乾、屯、小畜、明夷、未济、既济、艮、恒、蒙、否、剥、比、丰、中孚、渐、夬、震、坤。
安阳殷墟出土的青铜器、陶器、石器等器物上也发现刻有数字卦象,这些卦象与甲骨文上的数字卦象基本相同,都是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数字卦的写法也相同,数字卦有三字组,有四字组,有五字组和六字组。
甲骨文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古老的成熟文字和文章,甲骨文中已经有六十四卦中常见的贞、祸、亡、凶、吝等字,已有“天干”、“地支”、“五行”,并且有完整的“六十甲子”,以“六十甲子”来记载卜辞。甲骨文中还有明显的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的四象记载,比如甲骨文中“启龙”、“告龙”均为东方苍龙。
五、"归藏易"文化渗透到殷商时期社会的各个方面
"归藏易"文化渗透到殷商时期社会的各个方面,体现于殷商甲骨卜辞记载的内容,包括了经济、政治、军事、文化、天文等,涉及祭祀、征战、打猎、出入、疫病、风雨、军伐、做梦、时日、生男、生女等社会的各个方面,国内外从事甲骨文研究的学者经过百多年的搜集、整理、考证、缀合、辨伪、考释和综合研究,形成了专门的一门学科——甲骨学,并取得了巨大的成果。甲骨文的整理和研究,对"归藏易"的研究,提供了大量的资料,使我们得以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更好地发掘"归藏易"的文化蕴藏。
甲骨卜辞的内容浩如烟海,涉猎广泛,现分类选出几例,为了简便、易懂,只将释文或大意列出。
年景丰欠方面的卜辞
"殷契粹编"907卜辞:己巳王卜贞(今)岁商受(年)王占曰吉:东土受年;南土受年;西土受年吉;北土受年吉。大意为在己巳这一天,王进行占卜,今年商将有丰年吗?王检验说:占卜的结果是吉利的。东方的土地将有好收成;南方的土地将有好收成;西方的土地将有好收成;北方的土地将有好收成。
战争征伐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2064,卜辞的大意为:如果王和他的军队打入方地区的旧城,他能从左边还是从右边攻取它呢?
"小屯南地"2320,卜辞的大意为:在甲辰那天进行占卜,在“ 片 ”这个地方,牧的首领如果为先锋,首先进攻和攻取城是吉利的吗?
"小屯南地"N•190卜辞大意为:在第13天占卜,今天,我们应杀死召方的俘虏吗?
在第17天占卜,王应命令部族配合他进攻吗?
祭祀大典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236,卜辞大意为:应该在鼓声中献祭吗?还是不要任何牺牲?
在第30天占卜:应该击鼓而没有牺牲吗?
在第39天进行占卜:应该向死去的母亲献上人祭,酒祭,第二天行吗?
"小屯南地"N•3852,卜辞大意为:在第51天,占卜:第二天将祭酒吗?如果不在丁卯祭祀,在下一个六十天周期的第4天,将要献上多种酒类祭祀吗?
"小屯南地"2121,卜辞大意为:需要祷祝先母直至第5天吗?大吉。
"小屯南地"3035,卜辞大意为:在第60天占卜:应该赞美祖丁吗?
"小屯南地"2349,卜辞大意为:在第28天占卜,需要祷祝吗?用二升麦子,需要在辛那天用祭酒祈求祖先吗?大吉。要用一头牛。
"殷契粹编"482,卜辞大意为:是否需祈祷(并且)献祭两头牛,王即可(从神祗)得到辅佐?
心理和命运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N•3852,卜辞大意为,在第51天占卜:如果他出生并变成王(太子),王(现在的)将陷入陷阱里吗?
"殷墟书契续编"(1933)卜辞大意为“帝王不喜欢我吗?”或“帝王不喜欢我的属民吗?”
用人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2426,卜辞大意为:在第17天(占卜):在南方使用人吗?在北方使用人吗?在东方使用人吗?
"小屯•殷墟文字甲编"547:卜辞大意为:吉祥,可以使用。
大吉大利,可用。
天气预测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665,卜辞大意为:在第18天占卜:如果给倪献祭,雨将不会停止吧?没有献上牺牲,天将晴吗?
"小屯南地"N•2358,卜辞大意为:在第34天进行占卜:王将应该去夜猎吗?将不会遇到雨吗?大吉,真地不会下雨。如果不夜猎,他将遇到雨吗?如果在落日时分王外出,晚上回来,不会遇到雨吗?如果晚上回来,不会下雨吗?
狩猎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395,卜辞大意为:在第1天占卜:如果令众人打猎,他们会服从命令吗?
"小屯•殷墟文字甲编"3914,卜辞大意为:在壬申日(干支第9日)占卜,王问道,如果国王去狩猎,士卒(同他一起)去是否有灾?
"小屯南地甲骨"N•2386,甲骨卜辞大意为:丁卯日(干支第4日)占卜,次日,即戊辰日(干支第5日),如果国王去狩猎,是否有灾?大吉!
如不去狩猎,是否有难?吉利!
如去巡视领地(狩猎之地),是否有难?大吉!
如果“ ”这个领土用于狩猎,是否有难?吉利!
如果“ ”这片领土用于狩猎,是否有灾?
如果“ ” 这个领土不用于狩猎,是否有灾?吉利。
如果“ ”这片土地不用于狩猎,是否有灾?吉利。
学习歌舞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662,卜辞大意为:需要学习跳舞唱歌吗?好。
农耕方面的卜辞
"小屯南地"N•2291,卜辞大意为:戊王耕种盂田,是否需杀狗祭祀?
"小屯南地"N•2697,2,卜辞大意为:如在丧田巡视,是否有利?
"殷墟书契续编"228.5,卜辞大意为:如果大王命令众说,你们去耕作,是否会有好收成?时为十一月。
"小屯•殷墟文字甲编"3510,卜辞大意为:癸巳日(第30天)占卜, 问道:是否需命令众人进入羌国去开垦田地?
占卜时间和结果方面的卜辞
"铁云藏龟"298:卜辞大意为:吉祥,已搏获37只狐狸。
"甲骨续存"1•1644:卜辞大意为:甲子日占卜,王不再占卜,这就是结果,即这就是应遵行的路线。
"殷墟书契续编"1•39•9:卜辞大意为:庚申日(第57天)占卜,旅问,官员是不是不应在第二个月占卜。
税赋方面的卜辞
"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26,卜辞大意为:不应率众人一起向王纳税?
睡眠方面的卜辞
"铁云藏龟"26•3,卜辞大意为:壬午日占卜,王宣读占卜的意思是,会有梦。
生育方面的卜辞
"殷墟卜辞综类"7•1,卜辞大意为:在乙亥那一天进行占卜仪式,一占卜者问道:王说她妻子怀孕了,是好事吗?另一个占卜者说,是好事。
六、结论
综上所述,商代"归藏易"又称殷易,其卦名、卜筮方法均散见于出土的甲骨文中,由于"归藏易"本书已亡佚,因此可以说15万余片的甲骨卜辞本身就是一部"归藏易"的典籍,殷商甲骨片、青铜器、陶器、石器上的数字卦象应属于"归藏易"的范畴。
这是目前为止发现的商代唯一的最古老的"归藏易"典籍,甲骨上的易卦虽然只有三十三卦,但从甲骨卜辞的内容上看已经比较系统、比较广泛,比较集中,这是迄今为止考古学上发现的有文物可考、有文字可证的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唯一典籍,因此可以证明,安阳是"归藏易"的发源地。 《管子》与《连山易》 论文
作者:王德敏
《管子》是由管冲学派相继编撰、陆续完成的一部御民治国的经略全书,是齐文化的代表作。它的成书经历了自春秋桓、管霸业至战国末年约四百多年的时间。此期,也正是《易经》被广泛地运用并逐渐发挥为《易传》的时代乙作为中国文化重要,源头的《易经》对《管子》思想产生一定的影响,乃是必然的,《管子·小匡》篇记载,葵丘之会上管仲回答桓公关于三代受命的询问时说;“昔人之受命者,龙龟假,河出图,雒(洛)出书,地出乘黄,今三祥未见有者。虽曰天命,无乃失诸乎?”《管子·山权数》篇写道:“管子曰:诗者所以记物也,,时
者所以记岁也,春秋者所以记成败也,行者:导民之利害也,易者所以守凶吉成败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管子·轻重戊》篇又记管仲的话说:“虎戏(伏羲)作,造六法以迎阴阳,作九九之数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所有这些;都是《易经》在《管子》中打上的印记。
《易》为卜筮之书,但春秋战国之前用来占卜的并非《周易》一种。《周礼·春官》说:“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日《连山》,二日《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对此,郑玄注云.“三《易》卦、别之数亦同,其名、占异也。”孙诒让《周礼正义》进而解释说;“名异,谓《连山》、《归藏》卦名与《周易》或同或异;占异,谓《连山》、《归藏》以不变为占,
与《周易》以变为占异。”这固然说的是西周的筮法‘,但春秋肘仍然三《易》杂用。据《左传》襄公九年载,“穆姜梦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杜预注曰:“《周礼》大个掌三《易》,然则杂用《连山》、《归藏》、《周易》。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又据《礼记·礼运》篇等记载,孔子曾说“欲观夏道”而“得《夏时》焉”,“欲观殷道”而“得《坤乾》焉。”郑玄、孔颖达都说《夏时》即《夏小正》,《坤乾》即《归藏》。据当代学者通过对现存《夏小正》的研究,认为郑玄、孔颖达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如李学勤指出:“春秋肘在《周易》之外另有其他筮法,这从《周礼》来看应即{连山》、《归藏》,应属可信。”(注1)其实,直到两汉,三《易》仍然并存,只是《连山》、《归藏》不如《周易》流传那么广了。’孙诒让说:“《连山》、《归藏》二《易》,《汉书·艺文志》未载,而《北堂书钞》艺文部引桓潭《新论》云,飞《连山》藏于兰台,
《归藏》藏于太卜’。又《御览》学部引《新论》亦云:‘《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则汉时实有此二《易》。《汉志》本《七略》,或偶失录耳。”(注2)由此可见,对《管子》发生影响的不仅是《周易》,也包括《连山》和《归藏}。我们认为;从思维方式的角度来看,《连山易》同《管子》的关系尤为密切。但《连山易》汉后散佚于民间,今天所能见到的材料,一是保存在《汉魏丛书》内的《三坟易》中的山坟《连山易》,二是清人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中所辑录的部分佚文,而《三坟易》长期以来又被不少学者判为伪书,这就给关于《连山》易的研究造成了困难。1989年第一期《周易研究》发表了王兴业先生的《<三坟易>·卦序初探》一文,作者将近年来在汉墓中出土的“太乙九宫占盘”、帛书《周易》等考古发现的新资料同有关古文献结合起来,论证了古《三坟易》不伪,从而使人们耳日为之一新。本人同意王兴业先生的观点,拟另文再做些补充论证,并以此为前提,写了《<连山易>与齐文化》(载刘大钧主编《大易集要》,齐鲁书社1994年版)。这里,拟进而对《连山易》同齐文化的代表作《管
子》做些比较研究,重点在思维方式方面。
《<连山易>与齐文化》一文,指出了齐文化的内容和特点与《连山易》有某些同源同构关系。在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还发现,在思维方式上,《管子》与《连山易》竟表现出明显的一致性。
一、多元一体
《连山易》的构成是多元的。它以山的八种形态代表着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八种卦象,由这八种卦象又衍生出六十四种卦象。因此,这八种基本卦象可称为六十四卦的八个基元,正如同《周易》的天(乾)、地(坤)、水(坎)、火(离)、风(巽)、雷(震)、山(艮);泽(兑)八卦是其全部六十四卦的八个基元一样.二者不同的是:从《周易》的八个基本卦(经卦)’中还可找出两个更基本的卦即天(乾)和地(坤)。由天、地的结合生出,水、火、风、雷、山、泽、六个子女。可见从根本上说,《周易》六十四卦是由天、地两个基元衍生出来的,实质上是二元的。而《连山易》的八个基本卦中却不存在更基本的卦,它的构成才是真正多元的,此其一,其二,《连山易》既是多元的,又是一体的,这种一体性集中表现为八个基本卦皆以“山”作为本体,然后将六十四卦分为八组,各组分别以八个基本卦重叠作为首卦,所余七卦皆由本组基本卦作为下体,由其他各组基本卦依次作为上体,构成同体相连之态势,这同帛《易》六十四卦的排列方式是相同的。王兴业先生把这种排列方式和次序称为“连体卦序”。而把《周易》之天地水火等两两相对的卦序称对偶卦序;这种卦序不存在同体相连的排列次序,同《连山易》显然有别。
《连山易》这种多元一体的思维方式,在《管子》中也明显地表现出来。从文化层面上看,《管子》中包含着后来称为儒、墨、道、名、法、阴阳渚家的思想基因。它既贵道尊德,又崇尚礼义,既倡导“禁攻寝兵”,又主张法治;既讲“循名责实”,又大谈阴阳四时五行。因此使历代学者对其学派归属问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这种学术,思想上的多元性却在《管子》书的整体构架中统一起来,并被管仲学派代代相因地深持和发展着,从政治层面上看,《管子·七法》篇提出的“一体之治”的理论,把整个国家看作由财经、政法、文教、军备等诸
系统组成的统一体,集中地反映了其经邦治国的需要,既统筹兼顾的特点。从探讨万物本原的哲学层面上看,《管子》中既有《水地》篇阐述的“地者万物之本原”及“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的矛盾观点,又有《心术》、《内业》等篇论证的严凡物之精,比则为生”的精气论和“道一气”统一观点,还有《轻重已》讲的“精神”本无论的观点;这些截然不同的万物本原论在同一部书里出现,从静态来看,无疑是多无论,但如果从整个管仲学派几百年来的发展历程来看,这些观点正是它在不同阶段上从不同角度认识世界的反映,因此从动态上看,它又是一体的。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观察,《管子》的结构,都同《连山易}一样,体现出多元一体的思维方式。
二、全面有序
《管子》与《连山易》在思维方式上的另一个共同点是全面而有序。《连山易》的八个经卦均以山的不同形态命名,这八种形态不是从一个角度来观察的,而是从上下、左右、前后等各个角度来观察的,即全方位的。“崇山”、“伏山”是从其上下即高低的方面来看;“列山”、“连山”是从其左右角度来看;“兼山”、“叠山”是从其前后等角度来看,而“潜山”、“藏山”则是就其进入视角的隐显程度而言。总之,它把山的形态特性看作是多维的,力图全方位、多角度地观察和把握它,真可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由此衍生的六十四卦的内容也是全面的,包括了各个领域各种类型的事物。属于自然界的既有日、,月、星、云、春、夏、秋、冬等天象、天时、又有货、食、等地材、地利,既有无机之“物”,也有生物界之龙、龟、禽、兽:属于社会领域的既有国家系统的君、臣:、民,又有家庭范围的父、子、夫、妻;既有政治上的相、侯、官,又有军事上的将、帅、兵,属于精神领域的既有礼、乐、谋,又有鬼、神、谴,它不只限于上述物质的实体方面,还 ,包括阴、阳、力、佐等功能、属性方面,从宇宙的天时、日、月,到人体的首、股、体,几乎无所不包。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初级阶段,能够达到这样广阔的视野,其思维方式也就够全面完整的了。不仅如此,它对这些极其丰富的思维对象的把握,也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井然有序的。这种有序性表现在:第一,各组别卦的先后顺序由首卦依次同其他经卦结合而成。如果以崇山君为1,伏山臣为2,列山民为3,兼山物为4,潜山阴为5,连山阳为6,藏山兵为7,叠山象为8,那么,其第一组的卦序便是1.
1为君,1.2为相,1.3为官,1.4为龙,1.5为后,1.6为帅,1.7为将,1.8为首。其余七组的卦序依次类推。第二,各组卦之间相对应的诸卦,呈现出一定的层次、等级性。以君、臣、民为首卦的三组卦为例,其相对应的相、侯、食、官、士、力、龙、龟、货等卦之间,就有等级、贵贱的差别。第三,各组内部八卦之间也存在某种层次顺序,如以“兵”卦为首的一组,次第为帅、佐、军、材、谋、阵、秋,以“象”卦为首的一组,次第为日、月、星、云、夜、昼、气,其间的层,次性就很明显。
同样,全面而有序也是《管子》的一个重要特点,作为一部论述治国之道的经略全书,它涉及到自然与社会,群体与个体,国际与国内等各种关系。大凡经济、政治、军事、外交、教育、科技等各个领域的问题,几乎无所不包.它尤其注重这些不同系统、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和协调,防止由于一个方面的问题而影响其他方面。例如说“威伤则重在下,法伤则货上流,教伤则从令者不辑,众伤则百姓不安其居。‘货上流则官德毁,从令者不辑则百事无功,百姓不安其居则轻民处而重民散。。轻民处、重民散则地不辟;…”(《管子·七法》)。其思维之全面性由此可见一斑。《管子》也很注重事物之间的有序性。《形势》篇说:“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春秋冬夏不更其节,古今一也。”《形势解》解释说:“天不失其常,则寒暑得其时,日月星辰得其序。”《管子》正是根据这种自然界的秩序而制定出其四时政令原则的,即所谓“圣王务时寄政焉”。例如根据春天万物复苏、生长的特点,“以甲乙(属木)之日发五政”,“论幼孤,赦有罪”,“赋爵列,授禄粒”,“修沟渎,复亡人”等。其池四季皆各有相应的时政。如若不然,“形德易节失次,则贼气速至;贼气速至,则国多灾殃。”于《管子·四时》)可见,事物的秩序性是不可任意改变的。
三、山象模式
借助于某一具体形象进行直觉思维,是中国古代思维方式的一个共同特点。山坟《连山易》与气坟《归藏易》及形坟《乾坤易》的重要区别,在于它借以进行直觉思维的具体形象是山。因此我们可以称它为山象思维模式。山为什么能成为从伏羲氏到夏后氏借以进行直觉思维的具体形象呢?大概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它屹立于大地稳重而高大的形象及其多种形态,最容易进入人们的眼睑。尤其生活于齐地的东夷人,大多可以“开门见山”。这一观念的不断重复,便促成了对山象的选择,这是它的认识价值;二是它成为多山地区人民的财富的象征。山下有丰富的矿藏,山上可以造林、植果园、种桑麻等,即俗语所谓“靠山
吃山”。故《说文》曰:“山,宜也,能宣散气,生万物也。”尤其作为大禹治水的主战场的齐地东夷人来说(见拙文《<连山易>与齐文化》);山已成为同他们的生产实践和生活实践不可分离的形象,这是它的使用价值,三是曲在它敦厚、扎实、稳重可靠的基础上呈现出的崇伏连叠的万般姿态,成为极好的审美对象;而作为审美主体的齐地东夷入,又有庄重、宽厚等“仁”的优秀品德。《说文·夷》段注,“惟东夷从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寿,有君子不死之国。”《史记·齐太公世家》也说,“齐俗宽缓搁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摇。”因此,东夷人对山特别热爱也就很自然了,即所谓“仁者乐山”,这是它的审美价值、。可见,山在齐地东夷人的‘心目中,可谓真、善、美的统一。他们善于以山象模式进行思维,也就并非偶然了。
《连山易》的这一山象思维模式,在《管子》中也有不同程度的反映。现存《管子》七十六篇中以:“山”字为篇名的就有五篇。全书第二篇《形势》原名《山高》。《史记·管晏列传》载:“太史公曰: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详哉其言之也。”刘向《别录》指出:《九府》书民间无有,《山高》一名《形势》”据此,现存《形势解》也应为《山高解入《形势》篇开头就说:“山高而不崩,则祈羊至矣,意即山如果佩持…定高度而不崩颓,人们便会相信它有神而杀羊来祭祀。接着又举出“渊深”与“沉玉”,“蛟龙得水”与“神立”等一系列因果关系,旨在说明天地有常、治国有道的规律’。·从这篇政治哲学沦文中可以看出,它一方面同《管子·封禅》篇一样,反映了齐地东夷人山石崇拜、祭祀八神的传统;同时又用这种人们熟悉的活动为喻,说明深奥的哲理。而山石祟拜正是《连山易》产生酌重要社会基础。不过,《形势》篇已经摆脱了这一宗教神学的束缚。下文接着批判道:“牺牲圭壁,不足以飨鬼神,主功有素,宝币奚为?”意即用牛羊玉器来祭祀鬼神,不一定得到鬼神的保佑,只要君主的功业有根基,何必使用珍贵肋祭品呢?可见它强调的是功业的根基,而把山高有人祭只当作一种类比取象。在这里,从认知价值和使用价值的角度保存和运用了,山象思维的模式。
《形势解》对“山高”一句解释与发挥说,“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妇之高行也。故山高不崩则祈羊至,主惠而不解则民奉养,父母慈而不解则子妇顺,臣下忠而不解则爵禄至,子妇孝而不解则美名附。……”这是说,山是万物中最有崇高的属性的,而君主、父母、人臣、子妇各自都有其应有的崇高行为。只要都努力追求崇高,人们便会象山高得到祭祀一样,得到应有的酬答和美名。在这里,作者强调的是山的崇高这一审美属性,并用此比附人的崇高美德。所谓惠、慈、忠、孝之“高行”,也就是“仁”。如下篇所说;’能慈仁教训而不失理,则于妇孝。《戎》篇说:“仁故不以天下…为利”,“仁故不代王”。《小问》篇也说:“诛暴禁非,存亡继绝,而赦无罪,则仁广大矣。”《管子》继承了东夷“俗仁”的传统,对仁极为推崇。它总结说:“事有本而仁义其要也。”(《五辅》)即认为仁义是一切事情的根本,也是君主最应具有的高贵品德。所谓“仁智
者君”(《君主下》)于是我们看到,山的崇高形象又唤起了人们关于“仁”的审美意识。人之“仁”与山之“仁’’产生了共鸣、共振的和谐。这就是“人与天调,则天地之美生”《《四时》)。这里,从“仁者乐山”的审美价值的角度,表现出山象思维的模式。
以“山”命题的另外三篇是《山国轨》、《山权数》和《山至数》。关于这三篇题目中“山”字的意义,学术界历来论断不一,大体可归纳为六种薏见。1,何如璋认为“山”字当是“官”字误,因为文中有桓公问“官国轨”;2,毓棠认为,“山”疑是“上”字之误,因为二字相通。《墨子》“尚贤”又作“上”贤;3,王绍兰认为,《山权数》篇的“山”字疑当作“三”,因为文中“三权”
凡两见,“三权数”凡两见;张佩纶也同意此说;4,张佩纶又认为,三篇“山”字均不可解;5,黄巩认为,《山至数》之“山”字为衍文,郭沫若进而认为,三篇“山”字均为衍文,乃抄写者将校书者划的符号误掺入篇名(以上均见《管子集校》);6,赵守正赞成这样工种观点;“山”者财用所出,有关财用问题则以“山”名之。(注,3)我们认为,前五种观点都缺乏可靠的根据,多为‘猜测。只有第六种观点才是正 确的;理由有二:一,从全书来看,“山”字共出现221次,
除少部分泛指一般山川或“山戎”、“泰山尸等专甫名词外,大部分山字都与某种物产等财富柑连或相关。如“君有山,山有金”“出铜之山”,“出铁之山”,“丹青在山”,“以租其山”,“铸铁以庄山”,“玉起于禺氏之边山”;“毋发山川之藏”,“山之树”,“山之见其莱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阴山之马”,“衡山之器械”,‘神农作树五谷淇山之阳“,“山生金木无息”,“莱之山生柴”,“山田以君寄币振其不赡”;“山林泽谷之利”“牧民者发仓廪山林薮泽以其财”,“君有山海之金”,“其就山薮林泽食:荐者几何”,等等,足证《管子》之“山,”多为财用所出之山,由此进而变为“财用所出”之代用语,是顺理成章的。二是从《山国轨》等三篇的内容来看,都是谈理财问题。《山国轨》主要从国家统计工作的角度淡理财,《山权数》着重
论述通权达变的理财之术,而《山至数》则于是讲如何用最好的理财方法来谋求财富。总之,三篇都是围绕着财富问题谈轻重之术。至于在《国轨》、《权数》、《至数》前边冠以“山”字,应是画龙点睛之笔。由此可见,《山国轨》等三篇文章同《形势》(《山高》)及其解一样,也体现了山象思维的模式,只不过是着重于山的使用价值方面而已。
上述《连山易》山象思维模式在《管子》部分篇章中的体现,乃就其显态的和静态的方面而言。其实,大量的和根本的还是其隐态的和动态的方面。这就是它包含的“抓住中轴,扭转乾坤”的战略眼光和思想方法《《连山易》的设计者抓住了山这个核心和基点,但它并不是以“崇山”或其他某个局部的山为中心,而是由崇山、伏山至藏山、叠山等八个形象各异的山组成的一个群体作中轴,然后通过有序的组合向外滚动、展开,从而形成“连山”全局。这就体现了它不是满足于局部而是统筹全局,不是静态而是动态发展的战略眼光。从思维出发点和思维过程来看,这可称之为“抓住中轴,扭转乾坤”的思维方法。
《管子》作为管仲学派旨在经邦治国的一部经略全书,更充分体现了这种“抓住中轴,扭转乾坤”的山象思维方式。它从横向看、从静态看是一部多元一体而又全面有序的学术巨著,而从纵向看、从动态看,则是以富国强兵、统一天下为战略目的,以通货积财,发展经济为中轴,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全面治理的洽国谋略大典。管仲学派是曲管仲奠基的,而管仲治国思想的核心,司马迁曾概括为“通货积财,富国强兵”。这一宗旨始终为管仲学派所继承发展。统观《管子》全书,竟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篇章专论—经济问题,育二分之一以上的篇章涉及经济问题。这足以说明,《管子》是以经济问题为轴心和中枢来谋求富国强兵
的,如何治富是管仲学派治国谋略的重心所在。这同上述《山国轨》等篇的山象思维模式是完全一致的,区别只在于一为显态,一为隐态。
从《连山易》到《管子》所体现的这种山象思维模式,比起《周易》以阴阳观点为核心的思维模式来,自有其独到之处。第一,不是强调阴阳的对立与结合,即“一分为二”与“合二为千”,而是强调事物的多样性和不同形式的结合,即“一分为多”与“合多为一”。“十分为二”即矛盾分析的方法,是辩证分析的重要方法,正确认识和运用它,对于认识事物的本质和解决矛盾是个很好的工具,但它并投有也不可能解决事物的普遍联系及多样性统一的具体形式等问题,后者是现代系统论解决的伺题,而《连山易》的,山象思维则以其原始朴素
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伺系统论相契合;第二,以对偶卦序为特征的《周易》所强调的是阴阳之间及卦与卦之间的对立,是阳尊阴卑,君尊臣卑等差异,即矛盾的斗争性,万事万物都是在这种斗争中通过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等过程产生出来的,而山象思维没有把阴阳这对矛盾突出强调,这固然还没有达到将阴阳作为“古代两点论,”的抽象思维水平,但却避免了阳尊阴卑的片面性。它强调的是各经卦之间的结合而生出六十四卦,以及卦与卦之间在“连山”基础上的统一,即矛盾集合体的有序与和谐,这对于认识和把握事物的整体性是有益的;第三,山象思维认为系统中是有中心的,但这个中心不是一个静态的,而是一个动态的立体的中轴。整个系统是在围绕这个中轴运动的(如《连山易》
的八经卦,管子的“通货积财”发展经济便是这样的中轴)。在系统运动过程中,各层次围绕着—中轴变化出各种不同形式的结合点,(如《连出易》的各组卦象,《管子》在不同时期强调的各种治国策略),可见,它强调的是系统的动态平衡,既表现为变化万千的运动形式,又万变不离其宗。这一古老的思维模式对当前我们进行的现代化建设这一巨大的系统工程来说,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注:
(1)李学勤,《周易经传溯源》,长春出版社,1992年版,第三十七页
(2)《周礼正义》卷四十七
(3)赵守正:《管于通解)下册,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9年版,第365页. 王家台秦简《归藏》管窥
廖名春
(清华大学 思想文化研究所,北京100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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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论文探讨了王家台秦简《归藏》和传世本《归藏》的一些问题,认为秦简《归藏》应当是《归藏》易的《郑母经》,“郑母”即“奠母”,即“尊母”、“帝母”,以母为尊,以母为主;豫,秦简《归藏》作介,说明《周易》豫卦的本义当为大;秦简《归藏》的规卦相当于《周易》的随卦;传本《归藏》以“ ”或“奭”为坤卦的卦名,是错把卦辞当作了卦名;秦简《归藏》的“天目”当为“天曰”之讹;秦简《归藏》的卦名与今本《周易》同者更多于帛书《易经》;秦简《归藏》以∧表示阴爻,表明∧是阴爻的一种别写,而不是性质不同的数字。
关键词: 秦简; 归藏; 周易
A probe into Guicang copied on the bamboo slips
of the Qin Dynasty unearthed at Wang-jia-tai
LIAO Ming-chun
(Research Institute of Ideology & Culture, Q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Abstract: This paper discussed some knotty questions concerning Guicang (a book generally admitted as divination materials used in the Shang Dynasty) copied on the bamboo slips of the Qin Dynasty unearthed at Wang-jia-tai and Guicang of the current version. The paper points out that the former one should be the chapter of Zheng-mu-jing in the latter one. Zhengmu refers to “respecting mother", “putting mother in the first place". The original meaning of the hexagram of Yu (《豫》) in Zhouyi (the Book of Changes) should be “greatness", for it is pronounced as Jie in Guicang copied on the Wang-jia-tai bamboo slips. The hexagram of Gui (《规》) corresponds to the hexagram of Sui (《随》) in Zhouyi. Guicang in current version regards Shi (《 》 or 《奭》)as the hexagram of Kun (《坤》), for it mistakes the character affiliated to a hexagram as the name of the hexagram. “Tianmu(天目)in Guicang on the slips should be mistaken characters of Tian-yue(天曰). Guicang on the slips includes more homonyms with Zhouyi in the current version than that copied on silk. Guicang on the slips takes as the symbol of Yin which indicates that Λ is the the symbol of Yin but not a number with different properties.
Key words: bamboo slips of the Qin Dynasty; Guicang; Zhouyi
1993年3月,湖北江陵县荆州镇郢北村王家台15号秦墓出土了大批秦代竹简,[1]其中有《易》占简394支,约4000余字,整理者认为“文字形体最古,接近楚简文字,应为战国末年的抄本。”[2]在荆州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披露概况后,连劭名、[3]李家浩、[4]李零、[5]王宁、[6]邢文、[7]王明钦[8]诸君发表了一系列论作。2000年8月在北京达园宾馆召开的“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荆州博物馆王明钦又作了《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的报告,[2]详细介绍了王家台15号秦墓《易》占简的情况。王葆玹[9]柯鹤立[10]也有论作讨论。本文拟在以上诸君工作的基础上,就其中的几个具体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不妥之处,敬请方家批评。
一
首先是《易》占简的定名。
荆州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认为:“就已知部分来看,它是一部过去从未见过的‘易占’。”[1]同馆的王明钦在中国妇女出版社1996年11月出版的《一剑集》中刊有《试论〈归藏〉的几个问题》一文,尽管笔者现在仍未见到此文,但从题目看,王明钦已经认定这些《易》占简属于《归藏》李零说:“此文以古书引用《归藏》(有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和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等收辑本)与王家台秦简《易占》比较,指出简文应即《归藏》。”[5],这是了不起的进步。几乎就在同时,连劭名也得出相同的结论,他在经过详细论证后指出:“我们推测,象《归藏·郑母经》、《归藏·启筮》等文献都是后人利用《归藏》筮法而重新编制的筮书,江陵王家台秦简所出易占竹简也当属于这一类的古籍。”[3](李零说:“此文与上文发表时间相近(从见书时间看要早于前者)。”[5]。李家浩更直接说:“我们认为秦简‘易占’就是‘三易’之一的《归藏》。”[4]王宁也说:“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所出土的《易占》即是《归藏》之《郑母经》等篇所引据的易占类古书。”[6]这一意见,现在已被基本接受了,应该说是正确的。
《归藏》一书,《周礼》(《周礼·春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山海经》(《山海经》曰:“黄帝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玉海》)引,今本无)、桓谭《新论》(《新论·正经》:“《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太卜。”)、王充《论衡》(《论衡·谢短》:“《易》有三家,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连山》乎?《归藏》,《周易》也?”)曾论及,杜子春、郑玄也曾见过(《礼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郑玄注:“得殷阴阳之书也,其书存者有《归藏》。”又《周礼·春官·大卜》注曰:“《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而藏于中。”又注引“杜子春云:‘《归藏》’黄帝易。”),而《汉书·艺文志》未载。《隋书·经籍志》说:“《归藏》,汉初已亡,晋《中经》有之,唯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 以本卦尚存,故取贯于《周易》之首,以备殷易之缺。”[11]朱彝尊曰:“《归藏》隋时尚存,至宋犹有《初经》、《齐母》、《本蓍》三篇。……若《三坟书》以《归藏》易为气坟,其爻卦大象曰:‘天气归,地气藏,木气生,风气动,火气长,水气育,山气止,金气杀。’各为之传,则较传注所引大不伦矣。”[12]案:朱说是。秦简《易占》与《三坟书》之《归藏易》全不相涉,可知《三坟书》之《归藏易》不可信。与马国翰所辑看,《归藏初经》六十四卦卦名多见于秦简《易占》,《齐母经》内容不见,《本蓍》篇也不见,《启筮》篇有两条与简文同,《逸文》则有六条同,而《郑母经》则每条都见于简文。马氏所谓“逸文”,凡传记所引无篇名可考者,皆附于下。[13]因此,出于《郑母经》的可能性很大。在严可均所辑《全上古三代文》卷十五中,引《归藏》不见篇名者有“二十五事”,多数与简文同。《启筮》篇至少有一条与简文同。而《郑母经》四条,皆见于简文。《初经》、《齐母经》、《本蓍》篇内容则不见。秦简《易占》见于《归藏》篇名者,全在《郑母经》和《启筮》篇。从其体例看,《郑母经》与简文最为接近。《启筮》篇与简文同者,体例与《郑母经》亦同;与简文异者,体例与《郑母经》亦异。[14]疑《启筮》篇与《郑母经》体例相同的几条,本为《郑母经》的文字,后人误引。因此,秦简《易占》不仅是《归藏》,更准确一点,应当是《归藏易》的《郑母经》。
对于《归藏易》《齐母经》、《郑母经》的得名,马国翰曾有讨论:“齐母不知何义。按《归藏》以*;为首,*;者物之母也。郭璞《山海经》注又引有郑母。疑十二辟卦以十二分野配之,未审是否。”[13]这是说,“齐”,“郑”当为地名。但地名后为何称“母”?与《归藏》又有什么联系?马国翰不能回答。笔者认为:“郑”当读为“奠”。吴大澄《说文古籀补》:“奠,古文以为郑字。”郭店简《性自命出》第27简“郑卫之乐”,“郑”字就写作“奠”。金文也是如此。《金文编》卷五载《郑伯*4父鬲》、《郑虢仲鼎》等“郑”皆写作“奠”。而“奠”与“尊”通用。《仪礼·士丧礼》:“脯醢醴酒,幂奠用功布。”郑玄注:“古文奠为尊。”朱*5《说文假借义证》引此云:“惠(栋)云:‘古尊字作奠,与尊相似,故讹。’则非借字。”但“奠”又通“帝”。《周礼·春官·瞽*7》:“世奠系。”郑玄注:“故书奠或为帝。”《周礼·春官·小史》:“奠系世。”郑玄注:“故书奠为帝。杜子春云:‘帝当为奠。’书帝亦或为奠。”由此可知,“郑母”即“奠母”,“奠母”即“尊母”、“帝母”,即以母为尊,以母为主。孔颖达曰:“孔子曰:‘吾得《坤乾》焉。’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后乾。”贾公彦曰:“此《归藏易》以纯坤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藏于其中。”又曰:“殷以十二月为正,地统,故以坤为首。”[13]《归藏》又号为《坤乾》,在卦序上先坤后乾,以坤为首,而“奠母”这一名称正体现了《归藏》卦序“尊母”、“帝母”,即以母为尊、以母为主思想。其称“经”而不称“篇”,就是势所必然的了。
二
王家台秦简《归藏》有两种竹简,一种竹简宽而薄,一种竹简窄而厚。王明钦《概述》据此认定有两种抄本。这是可信的。据介绍,这两种秦简《归藏》出现卦名76个,其中重复者23个,不同者53个。这53个卦名,与《周易》同者居多,不同者也有一些。研究这些异文,对于认识《周易》卦名的本义,了解传本《归藏》的卦名,具有重要的意义。
今本《周易》卦名豫,阜阳汉简本、[15]汉石经残字、王弼本等皆作“豫”。帛书《易经》本作“馀”,帛书易传《系辞》、《衷》作“余”,[16]上海博物馆所购楚简《周易》作“鈇”。[17]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兼”下有“分”。[18]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12]清黄宗炎曰:“分当属睽。”[19]朱彝尊曰:“《归藏》六十四卦其名或异,然亦皆依反对为序,以谦作兼,而分次之,则分为豫也。”[12]秦简《归藏》“豫”则作“介”。王明钦认为:“秦简《归藏》的‘介’和传本《归藏》的‘分’……是由于形近讹误所致。‘介’字形作 ,‘分’字形作 ,在书写随意的竹简文字中,很容易混淆。实际上简本和传本应是一致的。”[2]这是正确的。但“介”与“分” 何者为是呢?还值得继续探讨。笔者认为:传本“分”当系“介”字之误。《尔雅·释诂上》:“介,大也。”《易·晋》:“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王弼注:“受兹大福。”《文选·张衡〈思玄赋〉》:“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旧注:“介,大也。”上海简本“鈇”,帛书《易传》作“余”,帛书《易经》本作“馀”。“鈇”字亦见于《栾书缶》。郭店楚简“余”字6见,有4例即作“鈇”,如《成之闻之》第33、36简,《尊德义》第23简。[20]“鈇”为“余”之繁文。《说文·食部》:“馀,饶也。从食,余声。”“余”从“馀”得声,故可与“馀”通用。郭店楚简《太一生水》第14简“又余于下”、“又余于上”两“余”字,皆为“馀”字之借。“馀”、“豫”音义皆近,故可通用。“余”从“馀”声,“豫”从“予”声。《礼记·曲礼》下:“予一人。”郑玄注:“予,余古今字。”《史记·龟策列传》“豫且”,《庄子·外物》作“余且”。“馀”有饶、多义,而“豫”《说文》以为“象之大者”,当有大义。两字义当相近。[17]“介”有大训,与“馀”、“豫”同义。如作“分”,“馀”、“豫”的异文就不好解释。由是可知,秦简《归藏》作“介”是正确的,传本《归藏》作“分”确是形近而误。
懂得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探讨《周易》豫卦卦名的本义。孔颖达《正义》:“谓之豫者,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动,动不违众,众皆悦豫,故谓之豫也。”程颐《易传》:“豫者,安和悦乐之义。”朱熹《本义》:“豫,和乐也。”是皆训豫为乐。案,卦名豫当训为大而不当训为乐。第一,从秦简《归藏》来看,“豫”义为大,与“介”是义同通用,如训为乐,则秦简《归藏》卦名“介”(实际也包括传本《归藏》卦名“分”)无从解释。第二,豫训为大符合《说文》“象之大者”之说。第三,豫与谦为反对卦,其义当与泰否、损益等同,一正一反。豫训为大即骄傲自大,与谦卦谦虚之义正相对,如训为乐,相反之义则不明显。第四,《杂卦》是以两卦对举见义的形式揭示《周易》六十四卦卦德的专论,其主要的解释方法是“以异相明”,即通过揭示两卦的对立关系来凸显其各自的意义。如:“《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乾卦》和《坤卦》阴阳相错,卦画相对,其德性“刚”与“柔”也相反;《比》和《师》两卦卦画相综,互相反对,其德性“乐”和“忧”也相反;《临卦》和《观卦》卦画为覆,其义也相反,一是与人,一是营求。其解说《谦》、《豫》之义也是如此:“《谦》轻而《豫》怠也。”“轻”就是自贱,就是小。《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史记·平准书》:“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裴鈈《集解》:“瓒曰:‘轻亦贱也。’”《说文·心部》:“怠,慢也。”“慢,不畏也。”《广韵·谏韵》:“慢,倨也。”《周易·系辞传》:“上慢下暴。”孔颖达疏:“小人居上位必骄慢,而在下必暴虐。”由此可知《杂卦》《谦》轻而《豫》怠”是说《谦卦》之义为自贱、谦虚,而《豫卦》之义为傲慢、自大。以豫为大与《杂卦》之说正合。
今本《周易》卦名蛊,帛书《易经》作“鈒”,秦简《归藏》一作“亦”,一作“夜”。古音“亦”、“夜”均为铎部喻母,“蛊”为鱼部见母,韵部相近,“亦”、“夜”当为“蛊”之借字。“鈒”从固得声,“固”为鱼部见母。《一切经音义》引《字林》云:“蛊音固。”所以,“鈒”也是“蛊”字之借。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有“夜”(《西溪易说·原序》) [18]。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12]清黄宗炎以为:“夜当属明夷。”[19]朱彝尊以为:“规、夜二名,不审当何卦,非夬、姤,则噬嗑、贲当之也。”[12]马国翰以为:“夜有姤遇取女义,疑……夜当属姤也。”[13]于省吾认为:“《归藏》已有明夷,黄说非也。《西溪易说》引《归藏》无豫卦,夜卦即豫卦。”[21]由上可知,秦简的介卦即豫卦,从秦简的卦画看,夜卦为《周易》的蛊卦无疑。黄、马、于说皆误,没有秦简《归藏》的出土,这一疑案是难以解决的。
今本《周易》卦名夬,秦简《归藏》作* 。疑* 即* 之省文。《尔雅·释言》:“鈓,* 也。”《说文·网部》:“* ,鱼网也。从网,*:声。*:,籀文锐。”“* ”古音为月部见母,与“夬”同。《释名·释言语》:“夬,决也。有所破坏决裂之于终始也。”决通缺。《说文·缶部》:“缺,器破也。”《小尔雅·广诂》:“缺,隙也。”卦象鈉上六象器物有缺口,故名为“夬”。因此,“*”当是“夬”之借字。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有“规”。[18]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12]清黄宗炎以为:“规”当属“节”。[19]朱彝尊疑为夬。[12]马国翰认为:“古者书契取诸夬,于规义近……规当属夬”[13]于省吾认为:“规夬并见母字,音近字通。《埤雅·释鸟》‘子规’,《离骚》作‘鹈*;’,扬子云《反离骚》作‘*<*=’,《广雅》作‘*>*;’,一名杜鹃。*;鹃亦见母字。”[21]王明钦也以为规即夬。[2]笔者颇疑规相当于《周易》的随卦。一是传本《归藏》卦名不见随。二是在李过《西溪易说》所引中,“规”居“夜”前,从秦简已知“夜”相当于蛊,在《周易》中,蛊与随对,秦简《归藏》居“夜”前的“规”就应该相当于随,而不当是夬。三是规、随义近可通。《说文·釧部》:“随,从也。”而规有摹仿、效法义。《文选·张衡〈东京赋〉》:“规遵王度,动中得趣。”李善注引薛综曰:“规,摹也。”韩愈《进学解》:“上规姚姒,浑浑无涯。”摹仿、效法也是从。故传本《归藏》以规代随。由此看,朱彝尊、于省吾以马徒为随也是靠不住的。[21]
今本《周易》卦名颐,帛书《易经》、传本《归藏》同,秦简《归藏》作“亦”。古音“颐”为之部喻母,“亦”为铎部喻母。《诗经·釨风·釩釪》、《小雅·巷伯》之鱼合韵,[22]可知两部音近。《隶释》十二《督邮斑碑》:“啧意五业。”洪适释:“啧当读为颐。”《周易·系辞》:“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释文》:“赜,京作啧。”《集解》、《左传·定公四年》《正义》引颐作啧。而从“责”之字与从“亦”之字多通。如《说文》:“迹,或作釫。”《尔雅·释兽》:“其釬躔。”《释文》:“釬又作釫。”《左传·哀公元年》:“复禹之绩。”《释文》:“绩,一本作迹。”《国语·齐语》:“远绩以成名。”《管子·小匡》绩作迹。《后汉书·邓晨传》:“晨发积射士千人。”李善注:“积与迹同,古字通用。”而颐卦的卦形为鈊,颐义为口腮,颐卦的卦形象口腮形状。故《噬嗑·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因此,今本《周易》的“颐”当为本字,而秦简《归藏》“亦”当为音近相借。
三
利用秦简《归藏》的材料,我们还可以探讨另外一些问题。
比如对所谓“*;”和“”字的认识。干宝《周礼》注有“初”,朱震以“奭”为坤。[12]《字釮补·八部》:“*;,《归藏易》坤字。”毛奇龄《易小帖》:“《归藏易》卦名有异字,以坤为*;”[23]马国翰据《初经》补“*;”为《归藏》首卦坤。[13]王明钦《〈归藏〉与〈周易〉卦名、卦画比较表》因袭之。[13]而秦简《归藏》501号简有云:“〓〓曰不仁昔者夏后启是以登天啻弗良而投之渊〓共工队□江……”[13]从文例上看,王明钦以〓为坤字是正确的。〓上从大,中从目,下从分,但不知是何字。疑摹写有误。〓字当为寅字。因此我颇怀疑“*;”为〓字,也就是寅字之讹体。而“奭与“*;”形近,也当是寅字之讹。如此说能成立的话,“*;”或“奭”就不应是卦名坤,而应是卦辞中的一个词。因为从王明钦《概述》一文所披露的秦简《归藏》54个卦名看,除乾卦外,其它53个卦名都是在卦画之后,“曰”字之前。这一条自然不能例外。所以,卦名应该是〓,而不应该是〓。以“*;”或“奭”为坤卦的卦名,应该是错把卦辞当作了卦名。这种错误并非个别。如《路史·后纪五》说:“《归藏·初经》卦皆六位,‘初坤’、‘初乾’、‘初离’、‘初坎’、‘初兑’、‘初艮’、‘初震’、‘初巽’也。其卦又有‘明夷’、‘营惑’、‘耆老’、‘大明’之类。”李家浩指出:“据《归藏》卦辞文例,‘大明’、‘营(荧)惑’、‘耆老’与(6)的‘巫咸’、(9)的‘皋陶’相当,当是筮占的人名,而不是卦名。”[4]这与把卦辞中的〓字当成坤卦的卦名有类似之处。
王明钦《概述》一文将秦简《归藏》的乾卦称为“天目”,其根据是181号简:“釯天目朝=不利为草釺=釰下口…… ”[2]从已披露的秦简《归藏》54个卦名看,有53个卦名都是在卦画之后,“曰”字之前。只有乾卦卦名后无“曰”字,而代之以“目”。因此,笔者颇疑简文书写有误,“曰”、“目”形近,书手错将“曰”字写成了“目”字。如果这一推测能成立的话,那么,《周易》的乾卦秦简《归藏》就是作“天”了。《周易·说卦传》:“乾为天。”将乾称为“天”是理所当然。
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出土之后,学人们都注意到了帛书《易经》卦名与《归藏》的联系。[24]有人更强调“帛书《周易》的直接来源,一定不是今本《周易》”,而是《归藏》一类的先秦占《易》。[7]其实,秦简《归藏》的卦名与今本《周易》同者更多于帛书《易经》。秦简《归藏》卦名与今本《周易》全同者有21个,它们是旅、丰、临、升、复、节、涣、损、咸、讼、师、比、履、同人、大过、困、井、大壮、兑、归妹、渐。此外小过误书为大过,否写作釻,实质也是同于今本《周易》。这样,就达到了23个。而秦简《归藏》卦名与帛书《易经》全同者却只有15个,它们是旅、丰、小过、复、节、涣、损、讼、师、比、同人、困、井、归妹、渐。特别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临卦,帛书《易经》作林,传本《归藏》作林祸,而秦简《归藏》作临;咸,帛书《易经》作钦,传本《归藏》作钦,而秦简《归藏》作咸,全同今本。此外,升,帛书《易经》作登,传本《传藏》作称,而秦简《归藏》作升;否,帛书《易经》作妇,传本《归藏》作否,而秦简《归藏 》作釻;大壮,帛书《易经》作泰壮,帛书《易传》作大壮,而秦简《归藏》作大壮;兑,帛书《易经》作夺,传本《归藏》作兑,而秦简《归藏 》作兑;离,帛书《易经》作罗,传本《归藏》离,而秦简《归藏》作丽。[2]事实证明,不是帛书《周易》,而是今本《周易》的卦名,距离秦简《归藏》更近。帛书《周易》卦名的异文,大多是假借而非本字。王引之曰:“字之声同声近者,经传往往假借。学者以声求义,破其假借之字而读以本字,则涣然冰释;如其假借之字而强为之解,则诘鈔为病矣。”[25]如临卦,帛书《易经》作林,显然是借字,因为传本《归藏》作林祸,“祸”如果不误的话,“林祸”应该读作“临祸”,而秦简《归藏》作临,正印证了今本《周易》的正确。
值得注意的是,秦简《归藏》以—表示阳爻,∧表示阴爻。坤卦由6个∧组成,临卦由4个Λ和两个—组成,观卦由两个—和4个Λ组成……上海博物馆从香港收购的楚简《周易》的卦画阴爻不作∧而作鉢,但阳爻、卦名、卦爻辞却基本相同。[17]阜阳汉简《周易》也是如此。[15]说明∧或鉢如同马王堆帛书《易经》的┛ 一样,只是阴爻的一种别写,而不是性质不同的数字。这与阜阳汉简《周易》、帛书《周易》经传、楚简《周易》、秦简《归藏》卦名的异文一样,它们一般都是假借。我们知道应该将卦名的假借读以本字,也就应该将∧、╱ヽ、┛视为阴爻。此外,《周易》阳爻称九而阴爻称六,按照传统的说法,《归藏》阴爻当称八。如《左传·襄公九年》 :“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杜预注:“《周礼》‘太卜…… 掌三《易》’。然则杂用《连山》、《归藏》、《周易》。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26]李石说:“夏、商因之,皆以七、八为占,《连山》、《归藏》是也。后世浇薄,始用九、六为占。”罗泌曰:“《归藏》用八。”[13]如果秦简《归藏》的∧是六,上海简《周易》阜阳汉简《周易》的╱ヽ、马王堆帛书《易经》的┛ 是八的话,则与传世文献的记载截然相反,就当是《归藏》用六而《周易》用八了(这一点笔者受到了李学勤先生的启发。李先生认为“八”古文字作“)(”而非“╱ヽ”。这就从字形上否定了“╱ヽ”为数字的可能。)。反之,如果视秦简《归藏》的∧和上海简《周易》阜阳汉简《周易》的鉢、马王堆帛书《易经》的┛ 皆为阴爻的变通写法,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的记载就可说通。两说的利弊优劣,应该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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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台出土文物资料秦简 王家台《归藏》与《穆天子传》
朱渊清
来源:简帛研究
《文物》在1995年第1期发表了荆州地区博物馆撰写的《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最早介绍王家台发现“易占”简的消息,并公布了其中三卦的内容。其后读到连劭名[1]、李家浩[2]、李零[3]、王明钦[4]、王宁[5]、邢文[6]诸先生大作。2000年8月,有幸在北京达园“新出简帛国际”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听到并拜读了王明钦先生大作《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会上会后又陆续读到王葆玹[7]、廖名春[8]、林忠君[9]、连劭名[10]诸先生大作。各位先生都明确认为王家台易占即是《归藏》。《归藏》的重新发现可以说是新出土文献的最重要收获之一。
据介绍[11],王家台秦简《归藏》编号者164支,未编号的残简230支,共计394支,总字数约4千余字。由于残缺过甚,至今尚未拼出一支整简,顺序也难以排定。在这批竹简中,共有70组卦画,其中16组相同。除去相同数,不同的卦画有54种。卦画皆以—表示阳爻,以∧表示阴爻。卦名有76个,其中重复者23个,实际卦名53个,此外,卦辞也有一部分重复。竹简有两种,一种宽而薄,而另一种窄而厚。因此,我们推测,这批《归藏》有两种抄本。秦简《归藏》的卦画皆可与今本《周易》对应起来,卦名也与传本《归藏》、帛书《周易》及今本《周易》大部分相同。
这批《归藏》简实际是有两个本子。但因为并没有更详细资料的说明,所以我们讨论问题暂时还只能不考虑这个因素。
王家台《归藏》有《师》卦:“ 师曰昔者穆天子卜出师而殳占囗囗囗囗囗439囗龙降于天而囗囗囗远飞而中天苍囗。”[12]
“殳占”,当作“攴占”,“攴”即“枚”字省写,文献中有“枚占”、“枚筮”。李家浩[13]、连劭名[14]已经作了很好的解释。“穆王天子”,李家浩怀疑是“穆天子”先误作的“穆王子”,因文义欠妥,后人在“王”字后又妄增“天”字[15]。
此条内容亦见于《太平御览》卷85引:“昔穆王天子筮西出于征,不吉。曰:‘龙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这点许多先生也已经指出。李家浩还将《庄子·大宗师》陆德明《释文》所引的“昔穆王子筮卦于禺强”一句与此条相连缀,以为“原文似应当作‘昔穆天子筮出于西征,而枚占于禺强。禺强占之曰:不吉。龙降于天……’”[16]。
穆天子西征故事见于《穆天子传》。《穆天子传》5篇,是关于周穆王**四海,见帝台、西王母的故事。周穆王好巡守,得盗骊、绿耳这样的好马,命造父为御手,以观四荒。北绝流沙,西登昆仑,见西王母。《穆天子传》系西晋初汲冢所出书,时人郭璞为这部书做注。对于《穆天子传》的性质后来颇多争论,或以为是实录起居注类,或以为是小说类。笔者数年前曾作集释[17],以为《穆天子传》虽非信史,却有本事(尤其是卷1、卷2,多可征信),实是战国初魏方士敷衍周穆王故事而成。
穆天子西征卜而曰“龙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云云,与《穆天子传》所记诗歌颇类。如卷2西王母为穆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 自出。道里修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道里修远”与“道里悠远”,用字都几无区别。因此怀疑《归藏》成书与《穆天子传》有关。细绎已获披露的王家台秦简《归藏》原文,确如所疑。今举二例证明。
王家台《归藏》有《讼》卦:“ 讼曰昔者囗囗卜讼启囗囗囗囗。”
《穆天子传》卷5[18]:“丙辰,天子南游于黄囗室之丘,以观夏后启之所居。乃囗于启室。天子筮猎萍泽,其卦遇《讼》 。逢公占之,曰:‘《讼》之繇,薮泽苍苍,其中囗,宜其正公。戎事则从,祭祀则喜,畋猎则获。’”
王家台《归藏》说《讼》卦,出现了“启”,应该是指夏启,这就与《穆天子传》论及穆天子占筮《讼》卦前后本事相符。穆天子入观夏后启之所居,并入于启室。(“乃囗于启室”,“囗”当从郭璞补“入”),随后筮猎太室山下之萍泽,而得《讼》卦。
《穆天子传》卷5“以观夏后启之所居”,郭璞注:“疑此言大室之丘。嵩高山,启母在此山化为石,而子启亦登仙,故其上有启石也。皆见《归藏》及《淮南子》。”“此言”,邵本作“社宫”。“大室”,诸本或作“太室”。“子”,诸本或作“夫”。“故”,邵本作“改”。启石,道藏本作“启室”。郭璞注《穆天子传》,还注了《山海经》,洪颐煊曰[19]:“《艺文类聚》六十二引《归藏》曰:‘昔者夏后启葬享神于晋之墟,作为睿台于水之阳。’《山海经·海外西经》注引《归藏·郑母经》曰:‘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明启亦仙也。’是说此事。”“明启亦仙也”,当如陈逢衡所说“是郭注添设,非《归藏》本文”[20]。
夏启出生故事,史传颇多记载。《尚书·益稷》:“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汉书·武帝纪》颜注引《淮南子》:“禹治鸿水,通轩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绎史》卷12引《隋巢子》与此略同。
檀萃《穆天子传注疏》引《淮南子》并曰[21]:“‘夫启亦登仙’者,言夫禹及子启皆登仙也。《一统志》嵩山三峰,东曰太室、西曰少室,以其下各有石室也。启母石在嵩山麓启母庙前。”
檀萃直以启生故事释《穆天子传》,遭陈逢衡驳。陈逢衡《穆天子传补正》曰[22]:“《穆传》但言‘观夏后启之所居’,亦犹升昆仑观黄帝之宫耳。或当曰后启有事嵩高,因而建室,遂成古制,历代不废。穆王游此故观焉,并无怪异。郭乃以启母石为言。此事亦见《隋巢子》,然皆妄诞不足信。案《淮南·修务训》言禹生于石,高注:‘禹母感石而生。’今又云启母化石而生启,则是夏禹二代皆出于石也,殊非事实。”
陈逢衡又批评“洪引《归藏》二条皆与此事无涉。” [23]《山海经·海外西经》郭注引《归藏·郑母经》曰:‘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此条也非《讼》卦而当是《明夷》卦。王家台《归藏》多次出现夏后启卜筮,其《明夷》卦:“ 明夷曰昔者夏后启卜乘飞龙以登于天而殳占囗囗囗”。正与郭璞注《山海经·海外西经》引《归藏·郑母经》同。洪引《山海经·海外西经》郭注虽非关此条,但亦证明郭璞利用了确有来历的《归藏》注《穆天子传》、《山海经》。
启生故事或为郭璞注明“夏后启之所居”而添加,后人又因此更牵涉启筮飞龙登天故事,然新出土王家台秦简确实证明,王家台《归藏》之《讼》卦与夏启事相关。《归藏》之《讼》卦,本事来自《穆天子传》,并无可疑。
王家台《归藏》有《大壮》卦共两条,当属两个本子。
“ 大囗曰昔者囗408囗隆卜将云雨而殳占困京=占之曰吉大山之云 囗196。”
“ 壮曰昔者丰隆囗320。”
《穆天子传》卷2:“而封囗隆之葬,以诏后世。”“封”原作“丰”,洪颐煊曰[24]:“《山海经·西山经》注,《水经·河水注》俱引作‘封丰隆之葬’,后世传写脱‘丰’字,注‘隆上字疑作丰’六字本后人校者之文,今本误羼入注中,正文‘封’伪作‘丰’。今依注改正,而注中姑仍其旧。”翟云升云[25]:“注‘疑作丰’者,明言‘隆’上缺文,缺文之上固是‘封’字,故注封云云。《山海经·西山经》郭注引此直作‘而封丰隆之葬’,《水经注》一同。后人传写不以‘丰’当缺文而易‘封’为‘丰’,误矣,今改正。”顾实从之,且云[26]:“虽郭、郦二氏容有臆增,要可知当作‘封丰’二字也。”洪、翟、顾说是,据改,但缺文仍依旧。又,《御览》38引此句作“增封于昆仑山上”,陈逢衡谓此“乃约举之辞”[27]。
郭璞注:“‘隆’上字疑作‘丰’。丰隆筮御云得《大壮》卦,遂为雷师,亦犹黄帝桥山有墓。封,谓增高其上土也,以标显之耳。诏谓语之。”洪颐煊以“隆上字疑作丰”六字为“后人校者之文” [28],陈逢衡则谓此六字“当是郭校” [29]。“也”原作“地”,从诸本及文义改。“雷”,檀萃以为当作“云”,谓[30]:“王逸注《楚辞》,以丰隆为云师,则注‘雷’字乃‘云’字之误。” 郭璞注:“丰隆筮御云得《大壮》卦,遂为雷师”,今王家台《归藏》之《大壮》又言“囗隆卜将云雨”、“大山之云 囗”云云,“雷”本作“云”字大为可能。
陈逢衡曰[31]:“郭注‘丰隆筮御云得《大壮》卦,遂为雷师’,此与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舜筮登天为神一例,疑亦出《归藏》。郭不注者,偶遗脱耳。”顾实曰[32]:“郭注引丰隆御云之事,盖出《归藏》文。”郭璞注“而封囗隆之葬”,明言“丰隆筮御云得《大壮》卦”,今王家台《归藏》之《大壮》卦果言丰隆事,可见《归藏》确与《穆天子传》相关。
要之,王家台《归藏》内容多出《穆天子传》,而王家台《归藏》必成书于《穆天子传》之后殆无疑义。
郭璞注《穆天子传》屡引《归藏》,涉及学术史上一重要问题,这里亦附带说略。
西晋初汲冢出书,晋武帝命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和峤负责整理。当时众多的学者参与了整理研究。先后参加整理研究的有荀勖、和峤、谴勋、张宙、傅瓒、束皙、王接、卫恒、王庭坚、潘滔、挚虞、谢衡、续咸等,杜预也曾研讨过汲冢书的内容,郭璞还为《穆天子传》作了注。《晋书·束晳传》:“初,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釐王,得竹书数十车。其《纪年》十三篇,记夏以来至周幽王为犬戎所灭,以事接之,三家分,仍述魏事至安釐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书,大略与《春秋》皆多相应。……其《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同。《易繇阴阳卦》二篇,与《周易》略同,繇辞则异。《卦下易经》一篇,似《说卦》而异。《公孙段》二篇,公孙段与邵陟论《易》。《国语》三篇,言楚晋事。《名》三篇,似《礼记》,又似《尔雅》、《论语》。《师春》一篇,书《左传》诸卜筮,‘师春’似是造书者姓名也。《琐语》十一篇,诸国卜梦妖怪相书也。《梁丘藏》一篇,先叙魏之世数,次言丘藏金玉事。《缴书》二篇,论弋射法。《生封》一篇,帝王所封。《大历》二篇,邹子谈天类也。《穆天子传》五篇,言周穆王**四海,见帝台、西王母。《图诗》一篇,画赞之属也。又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大凡七十五篇,七篇简书折坏,不识名题。冢中又得铜剑一枚,长二尺五寸。漆书皆科斗字。”
汲冢这批书,多为历史、传说、卜筮、游猎、方物、谈天之书,内容方向大体近,多数书的成书时间亦非常接近。
《易繇阴阳卦》与《周易》略同,如郭沫若[33]、王宁[34]等先生说论,当即是《归藏》。王宁先生还以为《易繇阴阳卦》、《卦下易经》、《公孙段》合而为《归藏》[35]。
郭璞广注群书,其要者有:《穆天子传注》、《山海经注》、《尔雅注》、《方言注》、《楚辞注》、《三苍注》、《水经注》等,有其个人兴趣原因[36],亦与汲冢书之大体范围近。郭璞以新出土而性质相关、来历相同之材料,互相印证发明,故其《穆天子传注》、《山海经注》等屡引《归藏》。
《隋书·经籍志》载《归藏》13卷,晋薛贞注:“《归藏》,汉初已亡,案晋《中经》有之,惟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汉初已亡”或者只是有散失,桓谭《新论》尚言“《归藏》藏于太卜”;荀勖就是《中经新簿》的撰者;郭璞引证又屡屡称《归藏》之具体篇名,则当时应该尚有传承之《归藏》。然汲冢书整理总其成者束晳终未以《易繇阴阳卦》即是《归藏》。
2002年8月13日 出土文物与《周易》研究
作者:李学勤 (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 来源:《齐鲁学刊》2005年第2期
【内容提要】《周易》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典籍之一,在今天能看到的经典中是最具哲学意味的。利用出土文献中与《周易》有关的材料,我们可以认识当时《周易》的面貌,对《周易》经传进行深入研究。
【关键词】出土文物/《周易》/孔子
本文主要讨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为何要用考古资料来进行《周易》研究。第二个问题讨论近年出土的与《周易》有关的材料,分四点,一是长沙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二是安徽阜阳双古堆汉简《周易》;三是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周易》;四是和《周易》有直接关系的湖北江陵王家台秦简《归藏》。
一、为什么要用考古的材料来研究《周易》
《周易》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典籍之一,为十三经居首的一部经书。本文这个题目与我近些年来的努力方向和工作有关,那就是怎样用今天考古的资料来论证《周易》,特别是《周易》和孔子的关系。孔子和《周易》到底是什么关系?近几十年来有一种看法,认为不像传统记载那样,孔子与《周易》等六经有直接的关系,六经是自己形成的,有些经的形成甚至是很晚的。
究竟《周易》与孔子有没有关系?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涉及到孔子与传统文化的关系。如果孔子与六经没有关系,孔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孔子在中国传统文化历史上、世界文化历史上究竟占有什么地位?孔子之所以重要,究竟为什么?这也关系到,我们怎样去研究孔子?用哪些材料来研究?很长时间以来,很多学者认为主要依据《论语》,但是否只有《论语》?传统的观点认为研究孔子主要是六经(或“五经”),六经都是经过孔子删订、整理、注释,反映了他的思想与贡献。如果否定六经与孔子的这种关系,孔子的形象肯定完全改变。
今天讨论孔子与《周易》的关系,并不是想论证孔子多么多么伟大,是一个圣人。我们要认识到一点,孔子有他的时代,是他那个时代产生的人物。孔子和六经的关系就代表了孔子与那个时代的关系。我们对孔子的认识实际上就是对孔子那个时代文化、学术的认识的一个核心。特别是《周易》,在今天能看到的经典中是最具哲学意味的。否定了孔子与《周易》的关系,就是否定了孔子那个时代的哲学水平。如果确定孔子与《周易》确实有关系,那么春秋晚期、战国早中期的哲学是相当辉煌的,已经有像《周易》经传这样的哲学体系了。通过对《周易》与孔子、孔门弟子之间关系的论证,以及《周易》经传形成时代的分析,来探索孔子、七十子、七十子弟子那个时代的哲学思想的水平,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大家知道我曾说过一句话:“走出疑古时代。”这个提法可给我带来大麻烦了,有的学者有很大误解。其实我的意思是,疑古思潮本身在当时是一种进步思潮,起了非常重要的进步影响,但今天我们不能以疑古为限,只有怀疑没有建设是不行的,更重要的是去论证,所以有些学者提出不能限于疑古,而要释古。怎样释古?仅仅靠古书是不行的,更要注重利用出土的考古材料。考古材料分为考古遗物和出土文献,出土文献就是指竹简帛书。考古发现的文献保存了没有经过后人改动的古书原貌。利用出土文献中的与《周易》有关的材料,我们可以认识当时的《周易》的面貌,对《周易》经传进行深入研究。
《周易》是古代经典里最难懂的,也是古代经典中注释最多的。吉林大学几位学者编了一部《周易辞典》,其中所收的《周易》著作的目录提要,要读一遍也得几个月吧,这其中还不包括古代有而现在已经佚失的。清代朱彝尊的《经义考》所列易学书籍已经是洋洋大观。而且,不止中国的,还有日本的、韩国的、现代的、西方的等等。可是,所有这些著作,不管是历史上的还是现代的,研究《周易》所用的材料都用的是传世本。即使是传世本也存在很大的争议,早在汉代,《周易》已有今古文之别。因此,我们都希望在考古发现中找到更早的《周易》的本子,比传世本更有根据的本子,这在近三十年终于实现了。
二、长沙马王堆帛书《周易》
长沙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的发现是在1973年。很多人记得马王堆一号墓女尸的发现,这具女尸是汉初长沙丞相夫人辛追,当时轰动一时。二号墓基本被盗空,大家关注的就是随后三号墓的发掘,当时都希望再发现一具古尸。结果,在对三号墓的发掘中,发现了漆盒中的帛书。后经故宫博物院的揭裱专家的技术处理,学者们发现里面竟有《周易》。这是考古工作中首次发现公元前的《周易》本子。
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是书写精良的两卷帛书,是汉文帝前期的抄本。这座墓的下葬年代是清楚的,在汉文帝前元12年,也就是公元前168年,抄写的时间应比下葬时间要早,而《周易》又是马王堆帛书中抄写时间最晚的,因此我们说是汉文帝前期的本子。帛书《周易》有经有传,但与传世本是不大一样的,下面我们具体看看它的经文和传文。
经文的卦序与传世本不同。传世本是乾、坤、屯、蒙……既济、未济,而帛书《周易》经文是始乾终益,可见它不是一般的《周易》本子。经过释读,发现其中有大量的通假字,这并不奇怪,但为什么卦序不同呢?很容易想到的是传世本是经过改编的,很多学者也认为这是《周易》的原来的卦序。可是,经过仔细研究,我们发现这个说法不对。因为同一帛书《易传》中显示的卦序是传世本的卦序。如果帛书《周易》的经文卦序是更古的,《易传》的卦序不应是传世本的卦序。如果由古的卦序变成传世本卦序,帛书就不应该保留古的卦序。
我们的意见是,帛书经文的卦序是后来改编的,传世本卦序反而是更古的。一般来讲,先有比较乱的次序,而后才有比较有规律的次序,改编后的应是更合乎逻辑的。香港的饶宗颐先生根据当时发掘简报刊出的帛书前几卦的照片,便推出了六十四卦的卦序,和经文的卦序完全一致。因为,帛书经文的卦序的排列方法是一以贯之的,它用的是“分宫法”,分八个宫,把六十四卦规则的排列起来,而传世本的卦序是不能用一个简单的方法推导出来的。有很多学者在做这个工作,迄今为止有两个最好的推导方法,一个是已故的沈有鼎先生的推法,另一个是山东大学李尚信先生的推法。虽然也能推导出来,但用的方法并不简单,而是很复杂。
关于分宫法,过去认为很晚才出现,实际马王堆帛书中就有了,这证明至少在汉代前期已经存在,甚至我们可以设想在先秦时期已经有了分宫理论。因为我们知道汉惠帝四年才废除“挟书律”,帛书《周易》的下葬是在汉文帝前期,那么,本子的形成和分宫法的出现可能更早,因为在“挟书律”废除以后的时间太短,在“挟书律”实行期间更是不可能的。这种分宫的方法是和今本《说卦》中的“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相呼应的,所以我们认为帛书《周易》经文卦序是按《说卦》把六十四卦重新组织起来的,这便是易学。由于其中体现了阴阳学说的思想,因而作这个卦序的人是一个易学家,他用阴阳思想重新组织、改造了原来的卦序。
下面再说传文。传文共六篇。大家知道传世本《易传》又称“十翼”,包括《彖传》上下、《象传》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序卦》、《杂卦》。帛书《易传》不是这样,它的六篇包括《二三子问》、《系辞》、《衷》、《要》、《昭力》、《穆和》。
1、《二三子问》这篇记录的是孔子和学生的问答,内容都不见于传世本。
2、《系辞》文字虽有不同,但内容基本上和今本相同,但只包括今本《系辞》上和《系辞》下的一部分。其中的“子曰”部分应是孔子的话,也可能有弟子的发挥。这是《易传》中最有哲学深度的一部分。
3、《衷》主要包括今本《系辞》下的一部分,另外还有一部分是《系辞》中所没有的。
4、《要》记载了孔子“老而好易,居之在席,行之在橐”,和《史记·孔子世家》“孔子晚而喜易”的记载相符,证实了孔子和《周易》的密切关系。
5、《昭力》、《穆和》记载了昭力和穆和等很多人向“子”问《易》。在这两篇中,“子”有时又称先生。从人名和事迹来看,这里的“子”不是孔子,应是传《易》的经师。显然,越向前排列的越和孔子接近,到后面变成了传《易》的经师,因而这六篇是按内容时间先后顺序排列的。
说帛书《系辞》比今本《系辞》早也是不对的。因为在今本《系辞》中是整段的,有的在帛书本中被割裂为两段,甚至一句被割裂为两句,文句不通。这一点很简单的解释是,秦火之后,编订的学者得到的《系辞》已经散乱,重新编排时没有联接好,把一些简编错,因而今本《系辞》实际更早。另外,今本《系辞》有一章“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在帛书本中没有,我认为很可能是当时脱失了。
总之,编订马王堆帛书的易学家在当时不仅搜集、流传了《易经》,也流传了一些与《易经》有关的传文。今天流传的《周易》是齐田何所传的本子,《易传》里有“十翼”。现在我们见到的帛书中楚国《易传》,与今本相比,不只是文字本身不同,而且思想、学术不同,因为南方的本子不仅经文分宫,而且还有几个地方有数术,如讲“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完全用数术,当时南方有数术是不希奇的。《史记》记载了由孔子到汉代田何的传《易》系统,实际上,在楚国还有另一个系统,这就是帛书本所体现的 三、安徽阜阳双古堆汉简《周易》
1977年在双古堆一号墓出土了汉代竹简《周易》。一号墓是汝阴侯夏侯竈的墓。夏侯竈是第二代汝阴侯。夏侯竈的卒年是清楚的,在汉文帝前元15年,即公元前165年。这个时间和马王堆墓葬的下葬时间只差了三年,可以说几乎同时。这座墓在古代曾经有过塌方,竹简在竹笥里,因而被压扁了,像压缩饼干,拿出来放水里,像黑乎乎的树皮。送到北京,经保护整理,发现里面有《仓颉篇》、《诗经》和《周易》。
下面介绍一下双古堆简里面的《周易》。开始报道说,有300多个字的简片,包括今本《易经》六十四卦中的四十多卦,可以看到有完整的卦画卦辞的有九片,有完整的爻辞的有六十多片。经过长时间的整理,全部材料已经发表。原阜阳博物馆馆长韩自强先生最近出版了《阜阳汉简周易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包括了全部《周易》残简、照片、摹本、释文,简片有752号,内容比较多。这个《周易》与我们今天看到的《周易》关系怎样?它与马王堆的帛书本是不是一样的呢?不一样,它只有《周易》经文,且每简一条。虽然我们不能确知其卦序,但没有理由认为与帛书经文卦序一样。它有一个特点,在卦爻辞之后,是卜事之辞。这些卜事之辞可与西汉中期褚少孙所补《史记·龟策列传》中龟卜之辞比较,而《龟策列传》的内容是抄录当时太卜占卜的占辞。卜事之辞每卦都有,因而可以肯定应该有六十四条卜事之辞。例如:《同人》卦,爻辞“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卜事之辞说:“卜有罪者,凶;卜战斗,敌强不得志;卜病者,不死乃癃。”又如《大过》爻辞“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卜事之辞说:“卜病者,不死;卜战斗,敌强有胜;有罪而迁徙。”当然,占卜不只是卜病、战斗、有罪,还可以卜贵*、贫富、君子小人等。我们可以看出,卜事之辞给出的判断是与卦爻辞有关系的,如:《蒙》卦卦辞:“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告”在出土文献中作“吉”,应该是“吉”。卜事之辞说:“有求者,得,不喜;罪人,不吉。”为什么呢?这是从卦辞里来的。你初筮本来是吉的,结果你老麻烦神,神说不吉啦!可见判断和卦辞本身是直接联系的。再如《否》卦爻辞“六二: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卜事之辞说:“以卜大人不吉,小人吉。”这等于是照抄《否》卦爻辞。
《汉书·艺文志》记载了两部《周易》,一部在《六艺略》,一部在《数术略》。阜阳简的这种《周易》不属易学,这种卜筮也是很浅显的。所谓易学是从一种哲学高度,从阴阳学说分析卦象,得出哲学的认识、人生的道理,所以马王堆帛书《要》篇中孔子跟他弟子强调研习《周易》不是为占卜,而是为了其中的哲学道理,是哲学学术研究。像上面谈到的是否就是《周易》的原貌呢?不是,阜阳简的《周易》实际上是把《周易》退化了,从其中的职官来分析,不会早过战国晚期。从易象研究《周易》,研究其中的哲学道理,至少从春秋就开始了,《左传》、《国语》里很多例子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很早的时候,易学已经开始萌芽。
四、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周易》
上海博物馆1994年由香港购回的战国楚简,总的说来,年代可能在战国晚期前段,即公元前300—前278年之间。竹简中有《周易》,是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周易》最早的本子,但也是只有经文,没有传文。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简本《周易》各卦都有彩色的符号,这种符号的用途不完全清楚,但经学者研究,如果依照传世本卦序,符号的分布便得到合理的解释,这证明简本的卦序就是传世本一样的卦序。有兴趣的,请看《中国思想史研究通讯》第二辑姜广辉先生的《上博藏楚竹书〈周易〉中的特殊符号的意义》一文。
这个简本在校勘上有很大意义。其间确有比传世本以及马王堆帛书等本优胜的地方。比如帛书本有一些错误,与简本比照,就可知道致误的原因。例如《大畜》九五,今传本“豶豕之牙”,首字简本作“芬”,是音近通假,帛书本作“哭”,过去无法理解,现在知道是“芬”的形讹。
简本还证明帛书本有些地方胜于今传本,如《随》上六,简本“从乃[左田右上崔下商去亠和两点]之”,帛书本第三字作“[上灌去氵下商去亠和两点]”,只是把上半字写错,而今传本作“维”,估计是字的残脱。
但是有些地方,简本不如帛书本,如《颐》初九今传本“观我朵颐”,“朵”字帛书本从“手”“短”声,古音对转,合于情理,简本作“敚[左上山下元右攵]”,就不对了。“敚[左上山下元右攵]”其实是错字,应从“耑”声才对。简本的错字还有不少,如《讼》九二“三百户”,简本竟把“百”错为“四”字。另外,若干地方还不如今传本。
这些表明,不管是上博的楚简本,马王堆帛书本,双古堆汉简本,都是《周易》一书传流过程中的链环,但它们并没有直接承袭的关系。《周易》在西周已基本定型,简本、帛书本和今传本没有根本上的差异。 五、湖北省江陵王家台秦简《归藏》
大家知道,古有三《易》之说。《周礼·春官·太卜》曰:“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汉代还有人见过《连山》、《归藏》。东汉桓谭说:“《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又云:“《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太卜。”可是《汉书·艺文志》对此未载。后代虽有著录,但皆被疑为伪书。清代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中收有辑本。
1993年在湖北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出土了一批易占竹简。这座墓为战国晚期的秦墓。这批竹简经过学者的研究整理,被认为是《归藏》。
对照这个竹简本《归藏》和《周易》、辑本《归藏》,我们可以研究它的年代和它与《周易》的关系。一种情况是,卦画相同,但卦名是不一样的。这样的例子还是不少的。比如,《周易》的《谦》卦,《归藏》作“陵”,“谦”与“陵”不管音与义都是没有关系的;《周易》的《家人》卦,《归藏》作“散”,“家人”与“散”也是没有关系的。可见《归藏》有些卦名是和《周易》不一样的。可是仔细想一想,有的卦名虽不一样,但是它们还是有关系的,比如《坎》卦,《归藏》作“劳”。辑本“劳”写作“荦”,“荦”是“劳”的假借。“坎”和“劳”字本身好象是没有关系,但《说卦》中说:“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坎”就是“劳”。现在我们看到,《归藏》“坎”就叫“劳”。为什么呢?《说卦》有解释:“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这个解释完全是从《周易》来解释的,不是从《归藏》解释的。所以《归藏》把“坎”做“劳”,这一条就足以说明今天见到的《归藏》不仅晚于《周易》,而且是从《周易》来的,是从易学来的,是从《说卦》来的。这绝对不是《说卦》抄《归藏》,因为如果《说卦》抄《归藏》,一定按《归藏》上讲,而《归藏》有一个特点,坤卦是首卦。因而,《归藏》是从《周易》而且是从《易传》来的,出现还是比较晚的。《归藏》的时代性可以从此看出来。还有一种,《归藏》的卦名是从《周易》联想来的。《鼎》卦,《归藏》做“鼒”。“鼒”是小鼎,这是连类而及。
第二种是文字形体不同,但还是同一个字。比如,《坤》,在《归藏》作“[叟下又变为大]”,其实这还是“坤”字,汉碑里有此写法。从大,申声。又如《周易》的《明夷》卦,辑本《归藏》做“明[外尸内二]”,“[外尸内二]”是“夷”字古文。
第三种就是通假字。《周易》的《需》,《归藏》作“溽”,《剥》卦作“僕”。有的通假不太容易想到。比如,《蛊》卦,《归藏》作“夜”,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但“蛊”在《后汉书》里通作“冶”,“夜”与“冶”又是相通的。特别是在汉代,常用通假字。又比如,夬,《归藏》作“罽[去厂,刂变为匕]”,其实是“罽”。在古音中都是见母月部,是同音字。
还有的就是增字。《家人》卦,在出土的《归藏》中是“散”,在辑本中是“散家人”。还有《小畜》、《大畜》,在辑本里,作“小毒畜”、“大毒畜”,多了一个字。我猜想,这可能是传抄的原因。“散”就是“家人”,当时注:“散,家人。”后来抄在一块了。“毒”、“畜”通假,“小畜”就是“小毒”,当时是“大毒”、“小毒”,后来加了一个“畜”字。《恒》卦,《归藏》简作“恒我”,“我”是衍字,大概是联想来的,因为还有一处出现,就是“恒娥”,“恒”就是“常”,“恒我”就是“嫦娥”。俞樾的《古书疑义举例》讲到了很多类似的例子。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错字。比如,《豫》卦,马王堆帛书《周易》写作“余”,这是一个假借字。王家台简写作“介”,这个比较奇怪,辑本作“分”。这是由“余”错为“介”,“介”又错为“分”。又比如《睽》卦,王家台简作“[左目右瞿]”,辑本作“瞿”。古文字里“睽”写作“[上两个目下癸])”,由此错为“[左目右瞿]”,由“[左目右瞿]”错为“瞿”。当然这是我们的推想,不过从这些推想,可以看出,它对于我们研究古文字很有用处。《周易》的《中孚》卦,简文作“中绝”。实际上,“孚”的古文和“绝”字所从的“色”非常相似,以致讹误。
简本《归藏》有700多片,多有卦画、卦名、爻辞、卜例、故事。通过其中的卜例可以研究《归藏》的时代。这些卜例现在看来都不是真实的。有的是神话传说,有的是历史人物。根据现在看到的材料,简本和辑本的《归藏》涉及的人物有女娲、黄帝、蚩尤、丰隆、舜、鲧、夏后启、羿、嫦娥、河伯、桀、殷王、伊小臣、周武王、穆天子、赤乌(见于《穆天子传》)、宋君、平公等。这里面的人都是有名气的。需要注意的是,其中涉及到了宋君和平公。历史上有名的平公有两个,一个是宋平公(前575—前532)、一个是晋平公(前557—前532)。不管是谁,都是公元前六世纪后期也就是春秋晚期的人物,可见这种《归藏》是不会早的。有人认为是商朝的《归藏》,这怎么可能呢?从它和易学有关来看,我倾向于认为它是战国比较晚的作品,不可能太早。
我们现在可以知道历史上确乎有“三易”。可是《连山》、《归藏》大概都已佚失了。究竟是否夏有《连山》,殷有《归藏》,还可以进一步讨论。至少有这种说法。今天我们发现了《归藏》,但这种《归藏》仅系占卜之书,而且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所以《汉志》未收它。它是比较晚出的,在易学上没有太大的价值。
今天我们研究孔子,马王堆帛书给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材料,使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孔子与《周易》经传的关系。孔子最大的贡献就是从学术上与占卜的《周易》分道了。帛书《要》篇里面说,孔子与占卜的“史巫”是同途殊归。孔子建立的易学的传统,是我们中国哲学传统的核心。占卜的材料虽然和研究《周易》的本子有关系,但和易学没有多少关系,必须区分开来。
(本文系李学勤先生2004年10月21日在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学院所作学术报告,由宋立林、崔冠华、李燕根据录音整理) 王家台秦简《归藏》管窥
王家台秦简《归藏》管窥
廖名春
1993年3月,湖北江陵县荆州镇郢北村王家台15号秦墓出土了大批秦代竹简,其中有《易》占简394支,约4000馀字,整理者认为“文字形体最古,接近楚简文字,应为战国末年的抄本”[ii]。在荆州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披露概况後,王明钦、连劭名、李家浩、李零、王宁、邢文诸君发表了一系列论作[iii]。2000年8月在北京达园宾馆召开的“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荆州博物馆王明钦又作了《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的报告,详细介绍了王家台15号秦墓《易》占简的情况。王葆玹、柯鹤立也有论作讨论。本文拟在以上诸君工作的基础上,就其中的几个具体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不妥之处,敬请方家批评。
一
首先是《易》占简的定名。
荆州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认为:“就已知部分来看,它是一部过去从未见过的‘易占’。”[iv]同馆的王明钦在中国妇女出版社1996年11月出版的《一剑集》中刊有《试论〈归藏〉的几个问题》一文,尽管笔者现在仍未见到此文,但从题目看,王明钦已经认定这些《易》占简属於《归藏》[v],这是了不起的进步。几乎就在同时,连劭名也得出相同的结论,他在经过详细论证後指出:“我们推测,象《归藏郑母经》、《归藏启筮》等文献都是後人利用《归藏》筮法而重新编制的筮书,江陵王家台秦简所出易占竹简也当属於这一类的古籍。”[vi]李家浩更直接说:“我们认为秦简‘易占’就是‘三易’之一的《归藏》。”[vii]王宁也说:“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所出土的《易占》即是《归藏》之《郑母经》等篇所引据的易占类古书。”[viii]这一意见,现在已被基本接受了,应该说是正确的。
《归藏》一书,《周礼》[ix]、《山海经》[x]、桓谭《新论》[xi]、王充《论衡》[xii]曾论及,杜子春、郑玄也曾见过[xiii],而《汉书·艺文志》未载。《隋书·经籍志》说:“《归藏》,汉初已亡,晋《中经》有之,唯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以本卦尚存,故取贯於《周易》之首,以备殷易之缺。”[xiv]朱彝尊曰:“《归藏》隋时尚存,至宋犹有《初经》、《齐母》、《本蓍》三篇。……若《三坟书》以《归藏》易为气坟,其爻卦大象曰:‘天气归,地气藏,木气生,风气动,火气长,水气育,山气止,金气杀。’各为之传,则较传注所引大不伦矣。”[xv]案:朱说是。秦简《易占》与《三坟书》之《归藏》易全不相涉,可知《三坟书》之《归藏》易不可信。与马国翰所辑看,《归藏初经》六十四卦卦名多见於秦简《易占》,《齐母经》内容不见,《本蓍》篇也不见,《启筮》篇有两条与简文同,《逸文》则有六条同,而《郑母经》则每条都见於简文。马氏所谓“逸文”,凡传记所引无篇名可考者,皆附於下[xvi]。因此,出於《郑母经》的可能性很大。在严可均所辑《全上古三代文》卷十五中,引《归藏》不见篇名者有“二十五事”,多数与简文同。《启筮》篇至少有一条与简文同。而《郑母经》四条,皆见於简文。《初经》、《齐母经》、《本蓍》篇内容则不见。秦简《易占》见於《归藏》篇名者,全在《郑母经》和《启筮》篇。从其体例看,《郑母经》与简文最为接近。《启筮》篇与简文同者,体例与《郑母经》亦同;与简文異者,体例与《郑母经》亦異[xvii]。疑《启筮》篇与《郑母经》体例相同的几条,本为《郑母经》的文字,後人误引。因此,秦简《易占》不仅是《归藏》,更准确一点,应当是《归藏》易的《郑母经》。
对於《归藏》易《齐母经》、《郑母经》的得名,马国翰曾有讨论:“齐母不知何义。按《归藏》以为首,者物之母也。郭璞《山海经》注又引有郑母。疑十二辟卦以十二分野配之,未审是否。”[xviii]这是说,“齐”、“郑”当为地名。但地名後为何称“母”?与《归藏》又有什麽联繫?马国翰不能回答。笔者认为:“郑”当读为“奠”。吴大澂《说文古籀补》:“奠,古文以为郑字。”郭店简《性自命出》第27简“郑卫之乐”,“郑”字就写作“奠”。金文也是如此。《金文编》卷五载《郑伯筍父鬲》、《郑虢仲鼎》等“郑”皆写作“奠”。而“奠”与“尊”通用。《仪礼·士丧礼》:“脯醢醴酒,幂奠用功布。”郑玄注:“古文奠为尊。”朱珔《说文叚 借义证》引此云:“惠(栋)云:‘古尊字作奠,与尊相似,故譌。’则非借字。”但“奠”又通“帝”。《周礼·春官·瞽矇》:“世奠繫。”郑玄注:“故书奠或为帝。”《周礼·春官·小史》:“奠繫世。”郑玄注:“故书奠为帝。杜子春云:‘帝当为奠。’书帝亦或为奠。”由此可知,“郑母”即“奠母”,“奠母”即“尊母”、“帝母”,即以母为尊,以母为主。孔颖达曰:“孔子曰:‘吾得《坤乾》焉。’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後乾。”贾公彦曰:“此《归藏》易以纯坤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藏於其中。”又曰:“殷以十二月为正,地统,故以坤为首。”[xix]《归藏》又号为《坤乾》,在卦序上先坤後乾,以坤为首,而“奠母” 这一名称正体现了《归藏》卦序“尊母”、“帝母”,即以母为尊、以母为主思想。其称“经”而不称“篇”,就是势所必然的了。
二
王家台秦简《归藏》有两种竹简,一种竹简宽而薄,一种竹简窄而厚。王明钦《概述》据此认定有两种抄本。这是可信的。据介绍,这两种秦简《归藏》出现卦名76个,其中重复者23个,不同者53个。这53个卦名,与《周易》同者居多,不同者也有一些。研究这些異文,对於认识《周易》卦名的本义,瞭解传本《归藏》的卦名,具有重要的意义。
今本《周易》卦名豫,阜阳汉简本[xx]、汉石经残字、王弼本等皆作“豫”。帛书《易经》本作“馀”,帛书易传《繫辞》、《衷》作“余”[xxi],上海博物馆所购楚简《周易》作“”[xxii]。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兼”下有“分”[xxiii]。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xxiv]?清黄宗炎曰:“分当属睽。”[xxv]朱彝尊曰:“《归藏》六十四卦其名或異,然亦皆依反对为序,以谦作兼,而分次之,则分为豫也。”[xxvi]秦简《归藏》“豫”则作“介”。王明钦认为:“秦简《归藏》的‘介’和传本《归藏》的‘分’……是由於形近讹误所致。‘介’字形作A,‘分’字形作B,在书写随意的竹简文字中,很容易混淆。实际上简本和传本应是一致的。”[xxvii]这是正确的。但“介”与“分”何者为是呢?还值得继续探讨。笔者认为:传本“分”当係“介”字之误。《尔雅·释诂上》:“介,大也。”《易·晋》:“受茲介福,于其王母。”王弼注:“受茲大福。”《文选·张衡〈思玄赋〉》:“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旧注:“介,大也。”上海简本“C”,帛书易传作“余”,帛书易经本作“馀”。“C”字亦见於《栾书缶》。郭店楚简“余”字6见,有4例即作“”,如《成之闻之》第33、36简,《尊德义》第23简[xxviii]。“C”为“余”之繁文。《说文·食部》:“馀,饶也。从食,余声。”“余”从“馀”得声,故可与“馀”通用。郭店楚简《太一生水》第14简“又余於下”、“又余於上”两“余”字,皆为“馀”字之借。“馀”、“豫”音义皆近,故可通用。“余”从“馀”声,“豫”从“予”声。《礼记·曲礼》下:“予一人。”郑玄注:“予,余古今字。”《史记·龟策列传》“豫且”,《庄子·外物》作“余且”。“馀”有饶、多义,而“豫”《说文》以为“象之大者”,当有大义。两字义当相近[xxix]。“介”有大训,与“馀”、“豫”同义。如作“分”,“馀”、“豫”的異文就不好解释。由是可知,秦简《归藏》作“介”是正确的,传本《归藏》作“分”确是形近而误。
懂得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探讨《周易》豫卦卦名的本义。孔颖达《正义》:“谓之豫者,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动,动不违众,众皆悦豫,故谓之豫也。”程颐《易传》:“豫者,安和悦乐之义。”朱熹《本义》:“豫,和乐也。”是皆训豫为乐。案,卦名豫当训为大而不当训为乐。第一,从秦简《归藏》来看,“豫”义为大,与“介”是义同通用,如训为乐,则秦简《归藏》卦名“介”(实际也包括传本《归藏》卦名“分”)无从解释。第二,豫训为大符合《说文》“象之大者”之说。第三,豫与谦为反对卦,其义当与泰否、损益等同,一正一反。豫训为大即骄傲自大,与谦卦谦虚之义正相对,如训为乐,相反之义则不明显。第四,《杂卦》是以两卦对举见义的形式揭示《周易》六十四卦卦德的专论,其主要的解释方法是“以異相明”,即通过揭示两卦的对立关係来凸显其各自的意义。如:“《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乾》卦和《坤》卦阴阳相错,卦画相对,其德性“刚”与“柔”也相反;《比》和《师》卦卦画相综,互相反对,其德性“乐”和“忧”也相反;《临》卦和《观》卦卦画为覆,其义也相反,一是与人,一是营求。其解说《谦》、《豫》之义也是如此:“《谦》轻而《豫》怠也。”“轻”就是自贱,就是小。《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史记·平准书》:“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裴駰《集解》:“瓉曰:‘轻亦贱也。’”《说文·心部》:“怠,慢也。”“慢,不畏也。”《广韵·谏韵》:“慢,倨也。”《周易·繫辞传上》:“上慢下暴。”孔颖达疏:“小人居上位必骄慢,而在下必暴虐。”由此可知《杂卦》“《谦》轻而《豫》怠”是说《谦》卦之义为自贱、谦虚而《豫》卦之义为傲慢、自大。以豫为大与《杂卦》之说正合。
今本《周易》卦名蛊,帛书《易经》作“箇”,秦简《归藏》一作“亦”,一作“夜”。古音“亦”、“夜”均为铎部喻母,“蛊”为鱼部见母,韵部相近,“亦”、“夜”当为“蛊”之借字。“箇”从固得声,“固”为鱼部见母。《一切经音义》引《字林》云:“蛊音固。”所以,“箇”也是“蛊”字之借。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有“夜”[xxx]。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xxxi]?清黄宗炎以为:“夜当属明夷。”[xxxii]朱彝尊以为:“规、夜二名,不审当何卦,非夬 、姤 ,则噬嗑、贲当之也。”[xxxiii]马国翰以为:“夜有姤 遇取女义,疑……夜当属姤 也。”[xxxiv]于省吾认为:“《归藏》已有明夷,黄说非也。《西溪易说》引《归藏》无豫卦,夜卦即豫卦。”[xxxv]由上可知,秦简的介卦即豫卦,从秦简的卦画看,夜卦为《周易》的蛊卦无疑。黄、马、于说皆误,没有秦简《归藏》的出土,这一疑案是难以解决的。
今本《周易》卦名夬 ,秦简《归藏》作D。疑D即罽之省文。《尔雅·释言》:“氂 ,罽也。”《说文·网部》:“罽,鱼网也。从网,声。,籀文锐。”“罽”古音为月部见母,与“夬 ”同。《释名·释言语》:“夬 ,決也。有所破坏決裂之於终始也。”決通缺。《说文·缶部》:“缺,器破也。”《小尔雅·广诂》:“缺,隙也。”卦象厄上六象器物有缺口,故名为“夬 ”。因此,“罽”当是“夬 ”之借字。宋李过《西溪易说》所载《归藏》卦名有“规”[xxxvi]。明董斯张曰:不知当《周易》何卦也[xxxvii]?清黄宗炎以为:“规”当属“节”[xxxviii]。朱彝尊疑为夬 [xxxix]。马国翰认为:“古者书契取诸夬 ,於规义近……规当属夬 。”[xl]于省吾认为:“规夬 並见母字,音近字通。《埤雅·释鸟》‘子规’,《离骚》作‘鹈鴂’,扬子云《反离骚》作‘鷤E’,《广雅》作‘鶗鴂’,一名杜鹃。鴂鹃亦见母字。”[xli]王明钦也以为规即夬 [xlii]。笔者颇疑规相当於《周易》的随卦。一是传本《归藏》卦名不见随。二是在李过《西溪易说》所引中,规居夜前,从秦简已知“夜”相当於蛊,在《周易》中,蛊与随对,秦简《归藏》居夜前的规就应该相当於随,而不当是夬 。三是规、随义近可通。《说文·辵部》:“随,从也。”而规有摹仿、效法义。《文选·张衡〈东京赋〉》:“规遵王度,动中得趣。”李善注引薛综曰:“规,摹也。”韩愈《进学解》:“上规姚姒,浑浑无涯。”摹仿、效法也是从。故传本《归藏》以规代随。由此看,朱彝尊、于省吾以马徒为随也是靠不住的[xliii]。
今本《周易》卦名颐,帛书《易经》、传本《归藏》同,秦简《归藏》作“亦”。古音“颐”为之部喻母,“亦”为铎部喻母。《诗经·鄘风·蝃蝀》、《小雅·巷伯》之鱼合韵[xliv],可知两部音近。《隶释》十二《督邮斑碑》:“啧意五业。”洪适释:“啧当读为颐。”《周易·繫辞》:“圣人有以见天下之颐。”《释文》:“颐,京作啧。”《集解》、《左传·定公四年》《正义》引颐作啧。而从“责”之字与从“亦”之字多通。如《说文》:“迹,或作蹟。”《尔雅·释兽》:“其跡躔。”《释文》:“跡又作蹟。”《左传·哀公元年》:“复禹之绩。”《释文》:“绩,一本作迹。”《国语·齐语》:“远绩以成名。”《管子·小匡》绩作迹。《後汉书·邓晨传》:“晨发积射士千人。”李善注:“积与迹同,古字通用。”而颐卦的卦形为戻,颐义为口腮,颐卦的卦形象口腮形状。故《噬嗑·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因此,今本《周易》的“颐”当为本字,而秦简《归藏》“亦”当为音近相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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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地区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文物》1995年1期。
[ii]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北京大学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北京,2000年8月。
[iii] 详见文末参考文献。
[iv] 荆州地区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文物》1995年1期,41页。
[v] 李零说:“此文以古书引用《归藏》(有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和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等收辑本)与王家台秦简《易占》比较,指出简文应即《归藏》。”见李零:《跳出〈周易〉看〈周易〉》,《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6期,24页。
[vi] 连劭名:《江陵王家台秦简与〈归藏〉》,《江汉考古》1996年4期,1996年12月,68页。李零说:“此文与上文发表时间相近(从见书时间看要早於前者)。”见李零:《跳出〈周易〉看〈周易〉》,《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6期,25页。
[vii] 李家浩:《王家台秦简“易占”为《归藏》考》,《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1期,47、48页。
[viii] 王宁:《秦墓“易占”与〈归藏〉之关係》,《考古与文物》2000年1期,55页。
[ix] 《周礼·春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x] 《山海经》曰:“黄帝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玉海》引,今本无)
[xi] 《新论·正经》:“《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連山》八萬言,《歸藏》四千三百言。《連山》藏於蘭臺,《歸藏》藏於太卜。”
[xii] 《论衡·谢短》:“《易》有三家,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連山》乎?《歸藏》,《周易》也?”
[xiii] 《礼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郑玄注:“得殷阴阳之书也,其书存者有《归藏》。”又《周礼·春官·大卜》注曰:“《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而藏於中。”又注引“杜子春云:‘《归藏》’黄帝易。”
[xiv] 《隋书》第四册,913页,北京:中华书局,1973。
[xv] 朱彝尊:《经义考》卷三,29页,北京:中华书局,1998。
[xvi] 详见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3-20页,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0年影印本。
[xvii] 详见严可均:《全上古三代文全秦文》192-19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年10月。
[xviii]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7页。
[xix]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20、21页。
[xx] 见胡平生:《〈阜阳汉简·周易〉概述》,《简帛研究》第3辑256页,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8。
[xxi] 见廖名春:《马王堆汉墓帛书周易释文》,《续修四库全书》经部第一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xxii] 见廖名春:《上海博物馆藏楚简〈周易〉管窥》,《周易研究》2000年3期,22页。
[xxiii] 李过:《西溪易说·原序》,19页,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经部易类。
[xxiv] 转引自朱彝尊:《经义考》卷三,28页。
[xxv] 黄宗炎:《周易寻门馀论》卷下,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经部易类。
[xxvi] 朱彝尊:《经义考》卷三,30页。
[xxvii]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15页。
[xxviii] 参见张光裕主编:《郭店楚简研究》第一卷《文字编》,台北:艺文印书馆,1999年1月。
[xxix] 说可参廖名春:《上海博物馆藏楚简〈周易〉管窥》,《周易研究》2000年3期,22页。
[xxx] 李过:《西溪易说·原序》,19页。
[xxxi] 转引自朱彝尊:《经义考》卷三,28页。
[xxxii] 黄宗炎:《周易寻门馀论》卷下。
[xxxiii] 朱彝尊:《经义考》卷三,30页。
[xxxiv]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5页。
[xxxv] 于省吾:《双剑誃易经新证》卷二,《双剑誃群经新证双剑誃诸子新证》,22页,上海书店,1999。
[xxxvi] 李过:《西溪易说·原序》,19页。
[xxxvii] 转引自朱彝尊:《经义考》卷三,28页。
[xxxviii] 黄宗炎:《周易寻门馀论》卷下。
[xxxix] 朱彝尊:《经义考》卷三,30页。
[xl]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5页。
[xli] 于省吾:《双剑誃易经新证》卷二,《双剑誃群经新证双剑誃诸子新证》,39页。
[xlii]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13页。
[xliii] 见于省吾:《双剑誃易经新证》卷二,《双剑誃群经新证双剑誃诸子新证》,24、25页。
[xliv] 王力:《诗经韵读》,3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王家台秦简《归藏》管窥
三
利用秦简《归藏》的材料,我们还可以探讨另外一些问题。
比如对所谓“F”和“奭”字的认识。干宝《周礼》注有“初奭”,朱震以“奭”为坤。《字彚 补·八部》:“F,《归藏易》坤字。”毛奇龄《易小帖》:“《归藏易》卦名有異字,以坤为F。”[ii]马国翰据《初经》补“F”为《归藏》首卦坤[iii]。王明钦《〈归藏〉与〈周易〉卦名、卦画比较表》因袭之[iv]。而秦简《归藏》501号简有云:“ G曰不仁昔者夏後启是以登天啻弗良而投之渊H共工队□江……”[v]从文例上看,王明钦以G为坤字是正确的。G上从大,中从目,下从分,但不知是何字。疑摹写有误。H字当为寅字。因此我颇怀疑“F”为H字,也就是寅字之讹体。而“奭”与“F”形近,F也当是寅字之讹。如此说能成立的话,“F”或“奭”就不应是卦名坤,而应是卦辞中的一个词。因为从王明钦《概述》一文所披露的秦简《归藏》54个卦名看,除乾卦外,其它53个卦名都是在卦画之後,“曰”字之前。这一条自然不能例外。所以,卦名应该是G,而不应该是H。以“F”或“奭”为坤卦的卦名,应该是错把卦辞当作了卦名。这种错误並非个别。如《路史·后纪五》说:“《归藏·初经》卦皆六位,‘初坤’、‘初乾’、‘初离’、‘初坎’、‘初兑’、‘初艮’、‘初震’、‘初巽’也。其卦又有‘明夷’、‘营惑’、‘耆老’、‘大明’之类。”李家浩指出:“据《归藏》卦辞文例,‘大明’、‘营(荧)惑’、‘耆老’与(6)的‘巫咸’、(9)的‘皋陶’相当,当是筮占的人名,而不是卦名。”[vi]这与把卦辞中的H字当成坤卦的卦名有类似之处。
王明钦《概述》一文将秦简《归藏》的乾卦称为“天目”,其根据是181号简:“ 天目朝=不利为草賛=偁下□……”[vii]从已披露的秦简《归藏》54个卦名看,有53个卦名都是在卦画之後,“曰”字之前。只有乾卦卦名後无“曰”字,而代之以“目”。因此,笔者颇疑简文书写有误,“曰”、“目”形近,书手错将“曰”字写成了“目”字。如果这一推测能成立的话,那麽,《周易》的乾卦秦简《归藏》就是作“天”了。《周易·说卦传》:“乾为天。”将乾称为“天”是理所当然。
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出土之後,学人们都注意到了帛书《易经》卦名与《归藏》的联繫[viii]。有人更强调“帛书《周易》的直接来源,一定不是今本《周易》”,而是《归藏》一类的先秦古《易》[ix]。其实,秦简《归藏》的卦名与今本《周易》同者更多於帛书《易经》。秦简《归藏》卦名与今本《周易》全同者有21个,它们是旅、丰、临、升、复、节、涣、损、咸、讼、师、比、履、同人、大过、困、井、大壮、兑、归妹、渐。此外小过误书为大过,否写作,实质也是同於今本《周易》。这样,就达到了23个。而秦简《归藏》卦名与帛书《易经》全同者却只有15个,它们是旅、丰、小过、复、节、涣、损、讼、师、比、同人、困、井、归妹、渐。特别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临卦,帛书《易经》作林,传本《归藏》作林祸,而秦简《归藏》作临;咸,帛书《易经》作钦,传本《归藏》作钦,而秦简《归藏》作咸,全同今本。此外,升,帛书《易经》作登,传本《归藏》作称,而秦简《归藏》作升;否,帛书《易经》作妇,传本《归藏》作否,而秦简《归藏》作;大壮,帛书《易经》作泰壮,帛书《易传》作大壮,而秦简《归藏》作大壮;兑,帛书《易经》作夺,传本《归藏》作兑,而秦简《归藏》作兑;离,帛书《易经》作罗,传本《归藏》离,而秦简《归藏》作丽[x]。事实证明,不是帛书《周易》,而是今本《周易》的卦名,距离秦简《归藏》更近。帛书《周易》卦名的異文,大多是假借而非本字。王引之曰:“字之声同声近者,经传往往假借。学者以声求义,破其假借之字而读以本字,则涣然冰释;如其假借之字而强为之解,则诘为病矣。”[xi]如临卦,帛书《易经》作林,显然是借字,因为传本《归藏》作林祸,“祸”如果不误的话,“林祸”应该读作“临祸”,而秦简《归藏》作临,正印证了今本《周易》的正确。
值得注意的是,秦简《归藏》以—表示阳爻,J表示阴爻。坤卦由6个∧组成,临卦由4个J和两个—组成,观卦由两个—和4个J组成……上海博物馆从香港收购的楚简《周易》的卦画阴爻不作J而作K,但阳爻、卦名、卦爻辞却基本相同[xii]。阜阳汉简《周易》也是如此[xiii]。说明J或K如同马王堆帛书《易经》的L一样,只是阴爻的一种别写,而不是性质不同的数字。这与阜阳汉简《周易》、帛书《周易》经传、楚简《周易》、秦简《归藏》卦名的異文一样,它们一般都是假借。我们知道应该将卦名的假借读以本字,也就应该将J、K、L视为阴爻。此外,《周易》阳爻称九而阴爻称六,按照传统的说法,《归藏》阴爻当称八。如《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薨於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杜预注:“《周礼》‘太卜……掌三《易》’。然则杂用《连山》、《归藏》、《周易》。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xiv]李石说:“夏、商因之,皆以七、八为占,《连山》、《归藏》是也。後世浇薄,始用九、六为占。”罗泌曰:“《归藏》用八。”[xv]如果秦简《归藏》的∧是六,上海简《周易》阜阳汉简《周易》的K、马王堆帛书《易经》的L是八的话,则与传世文献的记载截然相反,就当是《归藏》用六而《周易》用八了[xvi]。反之,如果视秦简《归藏》的J和上海简《周易》阜阳汉简《周易》的K、马王堆帛书《易经》的L皆为阴爻的变通写法,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的记载就可说通。两说的利弊优劣,应该是清楚的。
参考文献
1. 荆州地区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文物》1995年1期。
2. 连劭名:《江陵王家台秦简与〈归藏〉》,《江汉考古》1996年4期,1996年12月。
3. 李家浩:《王家台秦简“易占”为《归藏》考》,《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1期。
4. 李零:《跳出〈周易〉看〈周易〉》,《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6期。
5. 王明钦:《〈归藏〉与夏启的传说——兼论台与祭坛的关係及钧台的地望》,《华学》第3辑,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98年11月。
6. 王宁:《秦墓“易占”与〈归藏〉之关係》,《考古与文物》2000年1期。
7. 邢文:《秦简〈归藏〉与〈周易〉用商》,《文物》2000年2期。
8.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北京大学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北京,2000年8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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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彝尊:《经义考》卷三,27页。
[ii] 毛奇龄:《易小帖》卷四,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经部易类。
[iii]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4页。
[iv]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13页。
[v]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9页。卦画中的阴爻原皆作J,这里用宽式,下同。
[vi] 李家浩:《王家台秦简“易占”为〈藏〉考》,《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1期,52页。
[vii] 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9、13页。
[viii] 于豪亮:《帛书〈周易〉》,《文物》1984年3期,15页。
[ix] 邢文:《秦简〈归藏〉与〈周易〉用商》,《文物》2000年2期,60页。
[x] 详见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13、14页。
[xi] 王引之:《经义述闻·序》,《经义述闻》,2页,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
[xii] 详见廖名春《上海博物馆藏楚简〈周易〉管窥》,《周易研究》2000年3期。
[xiii] 详见胡平生:《〈阜阳汉简·周易〉概述》,《简帛研究》第3辑,255页。
[xiv] 孔颖达:《周易正义》卷三十,《十三经注疏》,1942页,北京:中华书局,1980。
[xv]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14页。
[xvi] 这一点笔者受到了李学勤先生的启发。李先生认为“八”古文字作“M”而非“K”。这就字形上否定了“K”为数字的可能。 :) . [quote]原帖由 [i]兑兑[/i] 于 2008-7-14 22:36 发表 [url=http://bbs.china95.net/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095346&ptid=97218][img]http://bbs.china95.net/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古三坟
>三坟传说中是我国最古的书籍,现有《三坟书》(亦称《古三坟书》)一卷。全书分为山坟、气坟、形坟,分别解说《连山易》、《归藏易》和《周易》。《山坟》是《三坟》之一,主要以伏羲氏的连山易为解释对象, ... [/quote]
这是伪书 ,"周礼•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这是一句有头无尾的话,造成了整个中国文化的有头无尾。 “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color=Blue][b]坤乾[/b][/color]焉。[b][color=Blue]坤乾[/color][/b]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 [size=6]孔颖达曰:“孔子曰:‘吾得[b][color=Blue]"坤乾"[/color][/b]焉。’[color=Red]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后乾[/color]。”贾公彦曰:“此"归藏易"以纯坤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藏于其中。”又曰:“殷以十二月为正,地统,故以坤为首[color=Blue][b]。”"归藏"又号为"坤乾",[/b][/color][color=Red]在卦序上先坤后乾,以坤为首。[/[/color]size]
对于上面这几句话,怎么理解,至关重要。
[[i] 本帖最后由 兑兑 于 2008-7-20 19:15 编辑 [/i]] 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是书写精良的两卷帛书,是汉文帝前期的抄本。这座墓的下葬年代是清楚的,在汉文帝前元12年,也就是公元前168年,抄写的时间应比下葬时间要早,而《周易》又是马王堆帛书中抄写时间最晚的,因此我们说是汉文帝前期的本子。帛书《周易》有经有传,但与传世本是不大一样的,下面我们具体看看它的经文和传文。
经文的卦序与传世本不同。传世本是乾、坤、屯、蒙……既济、未济,而帛书《周易》经文是始乾终益,可见它不是一般的《周易》本子。经过释读,发现其中有大量的通假字,这并不奇怪,但为什么卦序不同呢?很容易想到的是传世本是经过改编的,很多学者也认为这是《周易》的原来的卦序。可是,经过仔细研究,我们发现这个说法不对。因为同一帛书《易传》中显示的卦序是传世本的卦序。如果帛书《周易》的经文卦序是更古的,《易传》的卦序不应是传世本的卦序。如果由古的卦序变成传世本卦序,帛书就不应该保留古的卦序。 1、长沙马王堆帛书《周易》
长沙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的发现是在1973年。很多人记得马王堆一号墓女尸的发现,这具女尸是汉初长沙丞相夫人辛追,当时轰动一时。二号墓基本被盗空,大家关注的就是随后三号墓的发掘,当时都希望再发现一具古尸。结果,在对三号墓的发掘中,发现了漆盒中的帛书。后经故宫博物院的揭裱专家的技术处理,学者们发现里面竟有《周易》。这是考古工作中首次发现公元前的《周易》本子。
2、 安徽阜阳双古堆汉简《周易》
1977年在双古堆一号墓出土了汉代竹简《周易》。一号墓是汝阴侯夏侯竈的墓。夏侯竈是第二代汝阴侯。夏侯竈的卒年是清楚的,在汉文帝前元15年,即公元前165年。这个时间和马王堆墓葬的下葬时间只差了三年,可以说几乎同时。这座墓在古代曾经有过塌方,竹简在竹笥里,因而被压扁了,像压缩饼干,拿出来放水里,像黑乎乎的树皮。送到北京,经保护整理,发现里面有《仓颉篇》、《诗经》和《周易》。
3、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周易》
上海博物馆1994年由香港购回的战国楚简,总的说来,年代可能在战国晚期前段,即公元前300—前278年之间。竹简中有《周易》,是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周易》最早的本子,但也是只有经文,没有传文。
4、湖北省江陵王家台秦简《归藏》
大家知道,古有三《易》之说。《周礼·春官·太卜》曰:“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汉代还有人见过《连山》、《归藏》。东汉桓谭说:“《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又云:“《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太卜。”可是《汉书·艺文志》对此未载。后代虽有著录,但皆被疑为伪书。清代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中收有辑本。1993年在湖北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出土了一批易占竹简。这座墓为战国晚期的秦墓。这批竹简经过学者的研究整理,被认为是《归藏》。
[[i] 本帖最后由 兑兑 于 2008-7-20 20:02 编辑 [/i]] 非常感谢 [quote]原帖由 [i]anson[/i] 于 2008-7-20 19:58 发表 [url=http://bbs.china95.net/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124841&ptid=97218][img]http://bbs.china95.net/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非常感谢 [/quote]
:handshake :handshake 一起学习! 《说卦》中说:“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坎”就是“劳”。现在我们看到,《归藏》“坎”就叫“劳”。为什么呢?《说卦》有解释:“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这个解释完全是从《周易》来解释的,不是从《归藏》解释的。所以《归藏》把“坎”做“劳”,这一条就足以说明今天见到的《归藏》不仅晚于《周易》,而且是从《周易》来的,是从易学来的,是从《说卦》来的。这绝对不是《说卦》抄《归藏》,因为如果《说卦》抄《归藏》,一定按《归藏》上讲,而《归藏》有一个特点,坤卦是首卦。因而,《归藏》是从《周易》而且是从《易传》来的,出现还是比较晚的。《归藏》的时代性可以从此看出来。还有一种,《归藏》的卦名是从《周易》联想来的。《鼎》卦,《归藏》做“鼒”。“鼒”是小鼎,这是连类而及。
:lol :lol :lol :lol :lol :lol :lol :lol :lol :lol 看李学勤这老头胡说八道 李学勤老头的解释:
还有《小畜》、《大畜》,在辑本里,作“小毒畜”、“大毒畜”,多了一个字。我猜想,这可能是传抄的原因后来抄在一块了。“毒”、“畜”通假,“小畜”就是“小毒”,当时是“大毒”、“小毒”,后来加了一个“畜”字。
兑兑的解释:
“小毒畜”、“大毒畜”——“毒”是“犊”字。
不是什么“毒”、“畜”通假。
“小畜”就是“小犊”,是“小牛犊”。“大毒”就是“大牛犊”。
“大犊”、“小犊”,都是“畜类”。
省写为“小畜”、“大畜”。 王家台《归藏》与《穆天子传》
朱 渊 清
(上海大学 古代文明研究中心,上海200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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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1993年3月,湖北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中出土了《归藏》。王家台《归藏》举世瞩目,一些学者认为它就是商易。本文根据王家台《归藏》内容多出《穆天子传》本事的事实,认定王家台《归藏》必成书于《穆天子传》之后,属战国作品。本文还进一步分析了学术史上的相关问题,以为类似王家台《归藏》的内容很可能在西晋汲冢所出书中就已经发现。
关键词:王家台《归藏》;《穆天子传》;郭璞;汲冢书
Gui Cang excavated at Wang jia tai and A Biography of the King Mu of Zhou
ZHU Yuan-qing
(Research Center of Ancient Civilizations, Shanghai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6,China)
Abstract: In March 1993, Gui Cang copied on bamboo slips was excavated from a tomb of the Qin Dynasty (221-206 BC,at Wang jia tai, Jiangling County, Hubei Province. Being regarded as the Yi of the Shang Dynasty (c. 17th-11th centuries BC), this Gui Cang unearthed aroused worldwide attention in the academic circle. Basing on the fact that most parts of contents of this Gui Cang originated from the real historical events recorded in A Biography of the King Mu of Zhou, this paper inferred affirmatively this Gui Cang was compiled later than the Biography and was classified as works of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475-221 BC). The author further analyzed some related issues of the academic history and concluded that contents of this Gui Cang had most probably been found in the books from the tomb of the prince of An Xi excavated in 281 of the Western Jin Dynasty (265-317).
Key words: Wang jia tai; Gui Cang; A Biography of the King Mu of Zhou; GUO Pu; books excavated at Ji
《文物》在1995年第1期发表了荆州地区博物馆撰写的《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一文,最早介绍王家台发现“易占”简的消息,并公布了其中三卦的内容。其后读到连劭名[1]、李家浩[2]、李零[3]、王明钦[4](王明钦另有《试论〈归藏〉的几个问题》一文(《一剑集》,中国妇女出版社,1996年版),惜笔者至今未见。)、王宁[5]、邢文[6]诸先生大作。2000年8月,有幸在北京达园“新出简帛国际”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听到并拜读了王明钦先生大作《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会上会后又陆续读到王葆玹[7]、廖名春[8]、林忠军[9]、连劭名[10]诸先生大作。各位先生都明确认为王家台易占即是《归藏》。《归藏》的重新发现可以说是新出土文献的最重要收获之一。
据介绍[11],王家台秦简《归藏》编号者164支,未编号的残简230支,共计394支,总字数约4千余字。由于残缺过甚,至今尚未拼出一支整简,顺序也难以排定。在这批竹简中,共有70组卦画,其中16组相同。除去相同数,不同的卦画有54种。卦画皆以—表示阳爻,以∧表示阴爻。卦名有76个,其中重复者23个,实际卦名53个,此外,卦辞也有一部分重复。竹简有两种,一种宽而薄,而另一种窄而厚。因此,我们推测,这批《归藏》有两种抄本。秦简《归藏》的卦画皆可与今本《周易》对应起来,卦名也与传本《归藏》、帛书《周易》及今本《周易》大部分相同。
这批《归藏》简实际是有两个本子。但因为并没有更详细资料的说明,所以我们讨论问题暂时还只能不考虑这个因素。
王家台《归藏》有《师》卦:“师曰昔者穆天子卜出师而殳占囗囗囗囗439龙降于天而囗远飞而中天苍。”[11]
“殳占”,当作“攴占”,“攴”即“枚”字省写,文献中有“枚占”、“枚筮”。李家浩[2]、连劭名[1]已经作了很好的解释。“穆王天子”,李家浩怀疑是“穆天子”先误作的“穆王子”,因文义欠妥,后人在“王”字后又妄增“天”字[2]。
此条内容亦见于《太平御览》卷85引:“昔穆王天子筮西出于征,不吉。曰:‘龙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这点许多先生也已经指出。李家浩还将《庄子·大宗师》陆德明《释文》所引的“昔穆王子筮卦于禺强”一句与此条相连缀,以为“原文似应当作‘昔穆天子筮出于西征,而枚占于禺强。禺强占之曰:不吉。龙降于天……’”[2]。
穆天子西征故事见于《穆天子传》。《穆天子传》5篇,是关于周穆王**四海,见帝台、西王母的故事。周穆王好巡守,得盗骊、绿耳这样的好马,命造父为御手,以观四荒。北绝流沙,西登昆仑,见西王母。《穆天子传》系西晋初汲冢所出书,时人郭璞为这部书做注。对于《穆天子传》的性质后来颇多争论,或以为是实录起居注类,或以为是小说类。笔者数年前曾作是书集释(尚未刊行),以为《穆天子传》虽非信史,却有本事(尤其是卷1、卷2,多可征信),实是战国初魏方士敷衍周穆王故事而成。
穆天子西征卜而曰“龙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云云,与《穆天子传》所记诗歌颇类。如卷3西王母为穆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修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道里修远”与“道里悠远”,用字都几无区别。因此怀疑《归藏》成书与《穆天子传》有关。细绎已获披露的王家台秦简《归藏》原文,确如所疑。今举二例证明。
王家台《归藏》有《讼》卦:“讼曰昔者囗囗卜讼启囗囗囗。”
《穆天子传》卷5(本文《穆天子传》以洪颐煊校正本为底本,笔者校勘内容随文说明。):“丙辰,天子南游于黄囗室之丘,以观夏后启之所居。乃囗于启室。天子筮猎萍泽,其卦遇《讼》ÿ瘙棩。逢公占之,曰:‘《讼》之繇,薮泽苍苍,其中囗,宜其正公。戎事则从,祭祀则喜,畋猎则获。’”[12]
王家台《归藏》中《讼》卦,出现了“启”,应该是指夏启,这就与《穆天子传》论及穆天子占筮《讼》卦前后本事相符。穆天子入观夏后启之所居,并入于启室。(“乃囗于启室”,“囗”当从郭璞补“入”),随后筮猎太室山下之萍泽,而得《讼》卦。
《穆天子传》卷5“以观夏后启之所居”,郭璞注:“疑此言大室之丘。嵩高山,启母在此山化为石,而子启亦登仙,故其上有启石也。皆见《归藏》及《淮南子》。”“此言”,邵本作“社宫”。“大室”,诸本或作“太室”。“子”,诸本或作“夫”。“故”,邵本作“改”。启石,道藏本作“启室”。郭璞注《穆天子传》,还注了《山海经》,洪颐煊曰:“《艺文类聚》六十二引《归藏》曰:‘昔者夏后启葬享神于晋之墟,作为璿台于水之阳。’《山海经·海外西经》注引《归藏·郑母经》曰:‘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明启亦仙也。’是说此事。”[12]“明启亦仙也”,当如陈逢衡所说“是郭注添设,非《归藏》本文”[13]。
夏启出生故事,史传颇多记载。《尚书·益稷》:“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汉书·武帝纪》颜注引《淮南子》:“禹治鸿水,通轩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绎史》卷12引《隋巢子》与此略同。
檀萃《穆天子传注疏》引《淮南子》并曰:“‘夫启亦登仙’者,言夫禹及子启皆登仙也。《一统志》嵩山三峰,东曰太室、西曰少室,以其下各有石室也。启母石在嵩山麓启母庙前。”[14]
檀萃直以启生故事释《穆天子传》,遭陈逢衡驳。陈逢衡《穆天子传补正》曰:“《穆传》但言‘观夏后启之所居’,亦犹升昆仑观黄帝之宫耳。或当曰后启有事嵩高,因而建室,遂成古制,历代不废。穆王游此故观焉,并无怪异。郭乃以启母石为言。此事亦见《隋巢子》,然皆妄诞不足信。案《淮南·修务训》言禹生于石,高注:‘禹母感石而生。’今又云启母化石而生启,则是夏禹二代皆出于石也,殊非事实。”[13]
陈逢衡又批评“洪引《归藏》二条皆与此事无涉。”[13]《山海经·海外西经》郭注引《归藏·郑母经》曰:“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此条也非《讼》卦而当是《明夷》卦。王家台《归藏》多次出现夏后启卜筮,其《明夷》卦:“NFEA4明夷曰昔者夏后启卜乘飞龙以登于天而殳占囗囗囗”。正与郭璞注《山海经·海外西经》引《归藏·郑母经》同。洪引《山海经·海外西经》郭注虽非关此条,但亦证明郭璞利用了确有来历的《归藏》注《穆天子传》、《山海经》。
启生故事或为郭璞注明“夏后启之所居”而添加,后人又因此更牵涉启筮飞龙登天故事,然新出土王家台秦简确实证明,王家台《归藏》之《讼》卦与夏启事相关。《归藏》之《讼》卦,本事来自《穆天子传》,并无可疑。
王家台《归藏》有《大壮》卦共两条,当属两个本子。
“大囗曰昔者囗408隆卜将云雨而殳占困京=占之曰吉大山之云囗196。”
“ (从王明钦《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提交论文,2000/8)提供的释文看,此卦卦画原有残缺。)壮曰昔者丰隆囗320。”
《穆天子传》卷2:“而封囗隆之葬,以诏后世。”“封”原作“丰”,洪颐煊曰:“《山海经·西山经》注,《水经·河水注》俱引作‘封丰隆之葬’,后世传写脱‘丰’字,注‘隆上字疑作丰’六字本后人校者之文,今本误羼入注中,正文‘封’伪作‘丰’。今依注改正,而注中姑仍其旧。”[12]翟云升云:“注‘疑作丰’者,明言‘隆’上缺文,缺文之上固是‘封’字,故注封云云。《山海经·西山经》郭注引此直作‘而封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