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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中的占卜

卜楚丘该解释那个最离奇的预测了,他不是把将来会出现的一个大坏蛋的名字都算出来了么,说这个坏蛋叫“牛”,他到底是怎么算的呢?我们方才怎么就没算出来呢?

   卜楚丘说:“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明夷卦内卦是离卦,外卦是坤卦,这种情况我们也可以说成“与离卦相配的是坤卦”,而坤卦这时候又象征牛了。明夷卦象征着乱世,在乱世的时候爱进谗言害人的坏蛋往往会很得势,得势的坏蛋会靠向离卦,所以坏蛋的名字叫“牛”。

   ——这好像还是有点儿逻辑混乱哦?实在很费解。

   这里又取了坤卦的一个象征物:牛。至于为什么取牛而不取其他象征,我也不知道。较真问问的话,坤卦的象征物很多很多,从“十翼”之一的《说卦》来看,坤卦至少还象征着布、釜、均、文、柄等等,为什么非要取这个“牛”呢?再说了,即便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取“牛”的象征,又为什么认为“牛”就是那个进谗言害人的大坏蛋的名字呢?

   得势的坏蛋又为什么往离卦上靠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可能的解释是,坏蛋不是坤卦所象征的牛么,明夷卦是坤在上而离在下,坤是坏蛋,踩着太阳,把太阳的光芒给压下去,嗯,或许是这样吧?

   卜楚丘接着说:“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这又是一个因果关系的句子。卜楚丘是说:“明夷卦变为谦卦,谦卦有谦冲、不足的意思,所以虽然能飞也飞不了多高;翅膀垂着,所以也飞不了多远,所以您这儿子以后和您差不太多,所以我才说他会成为您的继承人。”

   卜楚丘的最后一句话是:“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意思是:您叔孙庄叔在鲁国贵为亚卿,您这儿子虽然能继承您的事业,而且活得也不会短,但他不会得到善终。


叔孙穆子,一个小孩子,就这样被算命先生的几句话定了终生。可是,这些预言到底应验了哪些呢?

   ——多年以后,叔孙庄叔老爹一命呜呼了,按照规矩,叔孙氏要立一位新的继承人。卜楚丘不是预言叔孙穆子会继承老爸的位子么?然而事实上,继承位子的是叔孙穆子的大哥叔孙宣伯。

   记住哦,当算命先生的预言让你失望的时候,千万别急着埋怨人家,大师是不会错的,《周易》也是不会错的,你只要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得到预期的结果。

   果然,叔孙宣伯还没在亚卿的位子上把屁股捂热,就闹出麻烦来了:乱搞男女关系,还阴谋铲除“三桓”当中的另外两桓。叔孙穆子看哥哥闹得太凶,知道迟早会出乱子,于是明哲保身,溜之乎也。至此,逃难的预言已经应验。

   叔孙穆子逃到一个叫做庚宗的地方,和当地一名女子搞出了一夜情来,我们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先在网上联系好了。但露水因缘到底不长久,叔孙穆子很快便离开庚宗,前往齐国。

   在当时的国际社会,政治流亡分子往往能在外国受到很好的招待,尤其容易讨到很有背景的老婆。叔孙穆子也不例外,在齐国完了婚,娶的是国氏的女儿。

   齐国很长时间以来都是两大家族最为显赫,一个是国氏,一个是高氏,叔孙穆子娶了国氏的女儿,等于有了一个强大的外国靠山。国氏女儿也很为婚姻出力,一连给老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孟丙,一个叫仲壬。

   有了老婆,也有了儿子,叔孙穆子就这么在齐国安顿了下来。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天塌下来了,压在自己身上,怎么推也推不开。——如果你身边的朋友也做了这样一个梦,跟你讲起来,你恐怕立刻就会告诉他:“你这就是鬼压床,很多人都有过。”可春秋时代的叔孙穆子可能还不知道有个“鬼压床”的说法,更不知道这种现象的科学解释,更何况他现在还在梦里,这可真是抓瞎了。就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怪人,肤色很黑,脖子向前探着,眼窝很深,嘴长得像猪嘴似的。叔孙穆子可看见救星了,大喊了一声:“牛,救我!”

   这点可真让人不大理解,来人明明长得像猪,可叔孙穆子为什么却喊他“牛”?

   就当他老兄是梦里说胡话好了,反正,他这么一喊,“牛”还真就过来帮他了,两人一起使劲,这才把天从叔孙穆子身上给抬了起来。

   注意:叔孙穆子生命里的头等大反派已经现身了!

   叔孙穆子此时竟浑然不觉,莫非他老爸没把卜楚丘的那一卦告诉儿子?叔孙穆子醒来以后,觉得这个梦意义非凡,恐怕蕴藏着什么神秘的意旨。于是,他召集了所有的随从,一个个地看了个仔细,想找出和梦里的“牛”相貌相似的人来。结果看来看去,看谁都不像,这件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时光荏苒,祖国鲁国的政治局势连番动荡,每一场风波,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终于,让叔孙穆子欢喜的日子也算盼来了:祖国来了消息,请他回国去作叔孙氏的掌门人。至此,又应验了预言中的一句。

   叔孙穆子这个新掌门作得着实不赖,要知道,他可是春秋时代有数的几位优秀政治家之一。但是,再优秀的政治家也有可能遭遇到马克•吐温式的尴尬——在你正准备向群众发表竞选演说的时候,突然围上来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管你叫爸爸。这一天,叔孙穆子就撞到了这样一件事:庚宗一夜情的女人找来了,还献上了一只雉鸡作为礼物。

   老情人找来了,还送来一只鸡。嗯,这好像也没什么嘛。

   ——当然“有什么”,为什么别的不送,要送一只鸡呢?这是一种暗示。

   你猜猜看,她在暗示什么?

   ——老情人,鸡,暗示,联系起来……啊,原来是……哦哦,出于净化语言文字的考虑,就不具体说了。

   呵呵,这个答案不对。有个地方我没解释清楚,她送来的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而是雉鸡,就是长得花花绿绿还拖个漂亮的大长尾巴的那种,对了,学名叫雉鸡,俗名是叫野鸡。

   这回能猜出来了吧?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暗示,如果你还是没猜到,那可真辜负了我们中国这个“礼仪之邦”的好名声啊!见面送野鸡,这是一项重要的礼仪,不是什么人都能送野鸡的,什么人送什么东西,这有着严格的规矩,一点儿也不能错。

   什么人才能拿野鸡当见面礼呢?士,也就是最低等的贵族。

   如果女人也弄个野鸡来送人,那就是大大的失礼。

   但老情人没有失礼,她送野鸡,是暗示着有一个“士”跟他在一起。

   叔孙穆子不是笨蛋,问老情人说:“原来你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啊!咱们的儿子怎么样了?”

   女人说:“儿子都好大了,都能捧着野鸡跟着我了。”——这话如果换到现代语境,就是“都能自己上街打酱油了”。

   叔孙穆子一看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子,大吃一惊:怎么和当年梦里的“牛”长得那么像呢!叔孙穆子连儿子的名字都还没问,直愣愣就喊了他一声:“牛。”

   说来也怪,这孩子还真就应声:“唯。”

   ——古人答应不说“是”,更不说“OK”,而是在不同的场合分别用两个字,一个是“唯”,一个是“诺”,成语“唯唯诺诺”就是这么来的。

   “诺”比较放肆,嗓门放得比较开,有时候还拉长声;“唯”则比较恭敬,低低的那么一声,很温顺的样子。具体在实际应用上,如果是老爸喊儿子,儿子可不能答应“诺”,那就太失礼了,而要答应“唯”。看看,“牛”不就答应的是“唯”么?

   现实中的“牛”终于出现了,原来竟是叔孙穆子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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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招人爱,叔孙穆子一高兴,就让这孩子在自己家里作竖。

   没错,是“竖”,这是指未成年的孩子当的小官。后来以“竖”作开头的词一般都是骂人的话,比如“竖儒”和“竖子”什么的。

   “牛”现在作了“竖”,按照那个年代的称呼方式,我们以后就叫他“竖牛”好了。

  

   竖牛长大了,虽然我们仍然称呼他为竖牛,但他已经不再是竖了。也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也许是竖牛实在太会说话、办事了,叔孙穆子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甚至让他作了自己的管家。

   有人可能会想:就算是私生子,好歹也是亲骨肉啊,让人家作你的管家,这不是侮辱人家么!

   ——不是,一点儿也不侮辱这孩子,这种管家的位子不知有多少根正苗红的贵族都惦记着呢。

   管家,管家,都是管,可管的家却大不一样。现在中国大富豪的管家最多也就管着一座大庄园,管着几十名仆人(当然,仆人也是社会的主人翁,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只是社会分工不同),可叔孙穆子的管家却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国的国家总理。

   那时的家和现代社会的家是完全不一样的,叔孙氏的家占了鲁国的三分之一,有自己的城池和军队,还有劳役和税收。要不古人怎么说“齐家而后治国”呢,把这么一个家给管好了,也就真有资格去治国了。所以,竖牛虽然从字面上看只是叔孙穆子的管家,实际上却称得上是叔孙国的总理。

   讲到这里,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应该会发现一个问题:竖牛这么受宠,叔孙穆子的齐国老婆会高兴吗?那两个在齐国生下的合法子肆孟丙和仲壬怎么这么久也不见被提起呢?

   答案是:这母子三人没跟叔孙穆子一起回来,还都留在齐国呢。

   更要命的是,叔孙穆子在齐国的一位至交好友趁此机会本着“朋友妻,不客气”的精神,把叔孙太太娶回自家了。

   远在鲁国的叔孙穆子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等孟丙和仲壬年纪大些了,就把他们接回了鲁国,从此和老婆断绝了关系。

   两位嫡生公子回到老爸身边的时候,竖牛已经在这里根深蒂固了,但无论如何,这三个人在一起也是一个尴尬的局面,何况竖牛还是一个充满理想的有志青年呢。

   竖牛的心里一定藏着几分忐忑,是啊,别看自己现在很得宠,作着叔孙国的总理,比那两位正经的公子还牛,可是,一旦老爸有个三长两短,继承人不是孟丙就是仲壬,绝对轮不到自己,唉,谁让自己只是个私生子呢!一旦孟丙或者仲壬接管了叔孙国,他们会不会整治自己呢?

   这都是人之常情的顾虑呀,如果你是竖牛,你会怎么做呢?

   时间紧迫,容不得你多想了,叔孙穆子在一次打猎之后染了病,那个万恶的旧社会啊,就连大贵族也没有医保,叔孙穆子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老大一病重,小弟们就紧张,千百年历史莫不如此。小弟们倒不一定真是多么关心老大的身体,他们关系的是:一旦老大有个三长两短,就会出现最高权力的转移与分配的问题。谁敢轻视这个问题啊,只要你在权力圈子里,你就无法幸免。谁会飞黄腾达?谁会人头落地?想想就让人心里发凉。

   二线人物明争暗斗,三线以下小心站队。这种时候,就算你高标独立,想要明哲保身,根本就做不到——这就好比一块蛋糕,就要切了,你得选择站在蛋糕这边还是那边,就算你不选,等人家把刀一落,蛋糕一分,你不站队也等于站队了。现在,竖牛、孟丙、仲壬,心里都会怎么想呢?

   人性的一个特点是:放弃既得利益比什么都难。竖牛就面临着这个难题:万一老爸一死,自己这个私生子无论如何也作不了继承人,真要等孟丙或者仲壬上了台,还能容得下自己吗?自己还能有现在这么大的权力吗?

   如果你是竖牛,你会怎么办?

   选择答案:

   A)夹起尾巴做人,兢兢业业处理工作,不问其他。

   B)写简历,准备跳槽新公司。

   C)赶紧和那两兄弟搞好关系。

   D)搞好和孟丙的关系。

   E)搞好和仲壬的关系。

  

   如果你选的是A),一定是没能很好地领会我上文的意思,在现实生活中你很适合做技术工作,尽量避免处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

   如果你选的是B),建议你在业余时间多爬爬山、多做做户外极限运动,培养自己的朝气,生活得不要太消极。

   如果你选的是C),你属于有心却没心计的人。可能很多人都会选C),但从权力斗争的历史上看,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选择。政治上的人精们一般既不会两面作战,也不会两面示好,而是拉一派打一派。那么,如果敌人只有一派又该如何呢?这也很简单,先分化敌人,把一派分化成两派,然后还是拉一派打一派。在有些典型的历史场景中我们会看到,这种拉和打是持续进行的,打掉一派之后,当初拉过来的那一派又被分化为二,再拉再打,不死不休。把这种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大有人在,你如果了解了这个规律,就会对很多事情做出准确的预测。所谓“善易者不卜”,就含着这个道理。

   下面就只剩下D)和E)的二选一了。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个选择比较容易:孟丙是嫡长子(大老婆生的大儿子),是当之无愧的家族合法继承人。所以,竖牛的实际选择是:拉拢孟丙。

   《左传》并没有交代这一阴谋的详细内情,其实从常理来说,竖牛的最佳选择应该是老二仲壬。因为理论上说,孟丙不需要靠你竖牛的帮助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接班,即便竖牛的力量值得考虑,那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所以,这事如果换在后世成熟政客的身上,一定会选择支持老二仲壬——这是一个雪中送炭之举,要是联合起来把孟丙搞下去那可会有竖牛天大的功劳,再者,只有和仲壬的联合才有可能为自己谈出满意的条件。

   注意了:如果你有哪个朋友选的是E),你今后一定要多防着点儿他。

   好了,接着讲咱们的故事。也许是这件事另有内情,也许是竖牛还不够成熟,他在一个错误的时机作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果然,孟丙不理他那套:Kao,你小子倒知道投机,这会儿要跟我结盟,呵呵,去你的!

   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孟丙实在单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虽然竖牛作了一个不大明智的选择,但孟丙的反应更不明智。

  

   老天爷偶尔也会保佑好人,叔孙穆子的病终于好了。这一天,叔孙穆子给孟丙铸了一口钟,对孟丙说:“孩子,你也该有点儿正式的社交活动了,等这口钟落成典礼的时候,爸爸给你安排个大Party。”

   ——这是不是有点儿透着古怪啊?

   其实,这是叔孙穆子给孟丙的一个暗示。你能猜出这暗示着什么吗?

   嗯,好好想想:爸爸送儿子一件礼物,是一口钟,爸爸送儿子一口钟,这好像暗示着——爸爸要给儿子送终(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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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个能够自圆其说的推测,但是,错了。在那个时代,钟的身份非同凡响。我们中国不是礼仪之邦么,钟就是礼仪之邦的一种重要礼器,是祭祀时候用的。而当时最重大的事情无非两件:一个是祭祀,一个是打仗,可见钟的不一般了。

   叔孙穆子给孟丙铸一口钟,又准备搞大型社交Party,按照当时的习俗,叔孙穆子这就是要在Party上向大家宣告:孟丙这孩子就是我的继承人。

   眼看着就要尘埃落定,对这一切,竖牛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孟丙高高兴兴地去做Party的前期准备,看看要置办什么东西呀,怎么布置环境呀,请哪些当红女星呀,忙得不亦乐乎。等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孟丙就让竖牛向叔孙穆子请示一下Party的时间安排。——我们别忘了竖牛是大管家,这种事一定是要经过他的。

   于是,竖牛进了老板办公室,耽搁了一会儿,出来告诉孟丙说:定了,就定在某天,准备发请贴吧。

  

   到了定好的日子,来宾们热热闹闹地全来了,这可是孟丙的大日子啊。

   叔孙穆子在屋里听到外边响起了钟声,很是奇怪,叫竖牛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咦,难道叔孙穆子不知道这是Party开始了吗?日子不是他亲自定的吗?其实不是,竖牛那天根本就没跟叔孙穆子说这件事。现在,叔孙穆子一问,竖牛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这是孟丙在招待他齐国来的后爸爸呢。”

   叔孙穆子的脑袋立时就“嗡”地一声,直气得浑身乱颤,气哼哼就往外冲。竖牛哪能让他出去啊,马上拦住,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反正是没让叔孙穆子出门。事后,叔孙穆子派人抓了孟丙,弄到郊外杀了。一件喜事,转眼就变成悲剧。

   这段故事对我们现代人很有教育意义,你看,如果你买的是一套五十平米的单元房,客厅里发生什么事你不出卧室也不会受人蒙蔽,还是小户型住房更有助于家庭和睦呀。

   孟丙被除掉了,竖牛拉着仲壬非要结盟,可仲壬居然也不干。看来仲壬也是个单纯的孩子,要知道,小人的要求是不能轻易拒绝的,如果你拒绝了,就必须马上在两条路中作个选择:要么躲开他,要么除掉他。

   可仲壬居然不当回事,还很有玩的心情。有一天,仲壬和鲁昭公的司机一起进王宫里玩,鲁昭公看这孩子怪可爱的,一打听,原来是叔孙穆子的儿子,那就给个见面礼吧。

   国君赐了玉环,这可是件大事。仲壬回家以后把玉环交给竖牛,让他拿给叔孙穆子去看——这也是礼仪之邦的礼仪规矩。

   竖牛进老板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对仲壬说:“老板交代了,让你戴上它。”

   你应该猜到了吧,竖牛故计重施,又一次假传圣旨。

   过了些天,竖牛找了个机会对老板说:“您看,是不是赶紧把仲壬向国君介绍一下啊?”

   竖牛这话的意思是:建议叔孙穆子把仲壬介绍给鲁昭公,这样好确立一下仲壬的继承人地位。

   叔孙穆子很奇怪:“没头没脑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竖牛就等这么一问呢,赶紧回答说:“就算您不引见,人家自己都主动去见过国君了,还把国君赐给他的玉环都戴在身上了呢!”

   这谗言进得很够火候,叔孙穆子大怒:好你个仲壬,盼着你老爸死呢是吧?

   比孟丙幸运的是,仲壬没被杀,只是被赶出了家门,后来逃到了齐国。

  

   两个儿子,两个候选继承人,就这么一个死、一个逃,叔孙穆子凄凄凉凉、悲悲愤愤,终于又病倒了。到了这时候,他老人家又想起了仲壬,让竖牛赶紧去召仲壬回来。竖牛当然不会去了,只是嘴里答应罢了。叔孙穆子终于明白了竖牛的用心,但已经晚了,竖牛把叔孙穆子关在屋里,对外声称“老人家病重,不想见人”,让佣人把饭放到门口就退下去,而竖牛紧接着就把饭菜倒掉。

   这是十二月,从癸丑日开始,叔孙穆子吃不到一点儿东西,熬到乙卯日他就死了。我们再来回想一下那个“明夷之谦”的卦像,卜楚丘说叔孙穆子会三天吃不到东西,最后是饿死的。果然,从癸丑日到乙卯日,恰好三天。

   顺便解释一下这个古代的干支记日怎么算,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子丑寅卯”你总知道吧?你从“癸丑”的“丑”数到“乙卯”的“卯”,不正是“丑、寅、卯”这三个地支吗?一个是一天,一共就是三天。

   看来,卜楚丘真是神算啊!不管他的解卦过程我们觉得多么不靠谱,但毕竟他的每一句预言最后全都应验了。可是,这还是解答不了我们的疑惑:难道卜楚丘这一卦的内容就没人告诉过叔孙穆子么?叔孙穆子如果知道这一卦的预言,他怎么还会如此地信任竖牛呢?

   对这个问题,《左传》可没有给我们一点儿线索。不过,从一般的人情世故推测,这个预言如果连《左传》的作者都知道了,而叔孙穆子本人却一无所知,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吧?

   也许你会说:“从这个故事来看,叔孙穆子就是个大笨蛋,笨蛋做蠢事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问题是,叔孙穆子不但不是个大笨蛋,还是春秋时代屈指可数的卓越的政治家、外交家,而且,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叔孙穆子竟然本人就是一位预测大师!当然了,他老人家的预测既不是靠着《周易》,也不是靠什么特异功能,而是凭着对人情世故的通透。这也很好理解,比如我看见张三在马路上很自然而然地就随地吐痰,又知道他马上要去新加坡,我就会预言说他不久就会挨一顿鞭子;再比如我看新闻报道里央行领导说房贷不会涨,我就会劝你赶紧提前把按揭还清;如果我看报道说某地要深化国企改革,我就能预测出这些公司的股价近期会有大跌;如果我听说有人呼吁要以小学生思想品德课的道德标准来要求领导干部,我就会建议你能躲这些人多远就躲多远吧……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再牛的人也没法和命斗?是呀,以叔孙穆子这样的能人都分毫不爽地被圈在一个“明夷之谦”里面,又何况我们呢?



斗法:以各种算命方法来解决同一个问题

  

   从古到今,各种神算大师的故事非常之多,言者多凿凿,我们听着都像真的。有说风水先生的,某时某地看某家的阴宅,只是看了看山川水势,马上就判断出这家人多少年的吉凶祸福,而且还尽是细节,就像卜楚丘和卜招父这些人说的话似的,当然了,也是断尽一生,无比灵验。

   还有看面相和手相的,大师也能马上断出你的一生,具体到多少岁的时候会做什么官,多少岁的时候会讨老婆,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听得多了,我不免产生了一个疑问:中国有这么多算命的方法,每一种好像都有能力断尽人的一生,这是不是意味着,无论你是请人相面还是请人看风水,或者批八字、算《周易》,只要算命先生都是货真价实的能通过各自职业资格考试的人,那么,它们给你批算的结果都会不约而同?

   这也就是说,如果这些大师一起来占卜一件事,得出的结果应该是一样的?

   我那时就在想:如果我有了足够的钱,就去搞这样一个研究项目,这该多有意思啊!

   ——其实呢,这种事还真有人做过。

   虽然把全国各个算命大师召集到一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在皇帝眼里这却不难。汉武帝如果不是中国历史上最迷恋方术的皇帝,也是最迷恋方术的皇帝之一,在褚少孙补写的《史记》里,就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汉武帝召集了各大流派的算命专家,问他们在某一天是不是适合娶媳妇。这场面才真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忙活了一番之后,五行家说适合,堪舆家说不适合,建除家说不适合,丛辰家说不但不适合,而且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一家说大吉,这些大师闹开了锅了,谁也说服不了谁,反正都说自己对。

   那到底该听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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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说:“那就在这个日子找一对小男女结个婚试试,然后派人观察着他们,看看他们的婚姻生活到底是幸福美满还是鸡飞狗跳?”

   是呀,汉武帝是皇帝,他完全有能力做这个实验嘛。

   ——但问题是,即便真做了这个实验,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你想想,如果这小两口婚姻美满,难道就能说明当初说“吉”的那些专家们是正确的吗?你才观察了多长时间?两年?三年?可如果第四年出了变故了呢?如果第四十年出了变故了呢?更可怕的是,如果像陈完那个例子似的,要到第八代重孙子才能看到最后结果,这谁能等得了啊!

   你可能还会说:“虽然如此,可是,凶比吉要容易判断,如果这小两口不到一年就闹离婚了,不就不用我们再无止境地往后观察了么,不是马上就能判断是当初那些说‘凶’的专家们说对了么?”

   ——可是,这依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不记得我在最前边讲过的塞翁失马的例子了吗?同样的道理,人家小两口虽然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可是,也许离婚之后若干年,男人高官显爵,女人凤冠霞帔,还各自找到了更好的归宿,这不正说明了离婚是“吉”么?——如果再深究,如果多年之后又发生变故了呢?

   所以说,无论吉凶,你都验证不了,哪怕你是皇帝。

   如果我是汉武帝,我可能会找一千对男女在这一天搞个盛大的集体婚礼,然后派专人对这一千对夫妻作跟踪调查,每年把结果作一次数据的汇总和分析,每十年作一个阶段性报告。并且,这项工作在我死后也要继续,跟踪这一千对夫妻的子孙(这可是几何级数的人口增长啊),到五百年之后,研究告一段落,汇总和分析全部的数据,看看能得出什么比较明确的结论。

   一个历时五百年的大项目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地球的历史足有四十六亿年,区区五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只能让一只狐狸刚刚成精而已。

   但汉武帝可能没有这么大的耐心,一只狐狸成精的时间足够让他投胎好几十次了。所以,汉武帝对这个八仙过海的结果采取了专制时代特有的决定方式——唯上不唯实,皇帝说了算。汉武帝说:“有死忌的话要避开,其他就听五行家的好了。”

   看来在汉武帝的眼里,五行是所有这些算命方法当中最权威的。这也不难理解,在他那个时代,五行学说非常主流,那位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就很擅长这一套,从五行生克到天人感应,神秘非常。

   有人可能会说:“这么看来,还是讲五行八卦的《周易》最灵光呀!”

   ——这可不对。很多人都有这个误解,觉得五行和八卦是一套东西,其实《周易》里边一点儿也没有五行的影子,把五行和八卦掺和在一起是后人干的事,他们不但掺和了五行和八卦,还把什么干支、生辰八字、风水等等全都和五行八卦搅在一起,所以就越搞越复杂。我们如果溯本求源,把脉络看清楚,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本来全是各成体系、毫不相干的。

   不但五行和八卦本来没联系,甚至连阴阳和八卦本来也是没关系的。《周易》的阴爻和阳爻虽然号称阴阳,其实就是奇数和偶数而已,古代的阴阳家讲的另有一套道理,和《周易》完全无关。

   我这些话是不是有点儿挑战了一些人的常识?呵呵,各位不妨自己考证一下。大概也有很多人会质疑:“《周易》怎么会和阴阳都没关系呢?《周易》里边明明说了‘一阴一阳之谓道’吗?”

   ——我前边一再提醒大家,读《周易》的时候要把《易经》和《易传》分开,这句“一阴一阳之谓道”就不是《易经》里的,而是《易传》里的,具体说就是《系辞》里的,是战国以后的人对《易经》所作的哲学化的阐发。我们如果只看《易经》,会很惊讶地发现:这里边不但根本没有阴阳观念,就连“阴”和“阳”这两个字都从来没有。所谓阴爻和阳爻,你完全可以把它们当作奇数爻和偶数爻,或者当作黑棋子和白棋子,或者当作苹果和鸭梨,反正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就行。阴阳之说完全是《易传》赋予的,咱们看的《左传》这些案例,又有哪个在原文里就提到阴阳了?不单我解说的这几个案例,在《左传》所有案例中,无论是占卜还是算卦,从没一次提过什么阴阳。

  

   看过了汉武帝的这个小故事,咱们还得回到《左传》。《左传》里也记载过一个类似的事件——当然了,《左传》时代还没有像汉朝那么多的算命招数,所以只是乌龟和蓍草斗法,也就是甲骨占卜和《周易》算卦斗法。这件事发生在鲁哀公九年,站在汉武帝位置上的是晋国大贵族赵简子。

   我在《孟子他说》第三册里介绍过赵简子其人,这里就不多说了,反正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啦,简单提两句大家都知道的事:他爷爷就是戏里的那个“赵氏孤儿”,他还射伤过一只著名的狼,这只狼被好心的东郭先生救了一命。

   赵简子现在要打仗了,但他还没想好到底要去打谁。第一个选择是攻打齐国,第二个选择是救援郑国,郑国现在正被宋景公打得抬不起头来。(还记得宋景公吧?以前我可讲过“宋景守心”的故事。)

   打仗可是大事,需要占个卜请示一下老天爷;遇到疑难问题的时候也需要占个卜。那么,既是打仗的事,又拿不定主意,那是一定要占卜的了。天可怜见,不晓得哪只乌龟又要倒霉了!

   一个乌龟壳,经过了一套复杂的摆弄程序,终于呈现出一个兆头。

   一个兆头可不是一段文字,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地说该打齐国还是该援郑打宋。兆头到底说的是什么,只有专家才能看懂。赵简子身边就带着这样的专家,而且,还是三个专家。

   有看头吧,三个专家分别解读同一个兆头。这个兆头是:水适火。也就是说:水流向火。

   你先想想,水流向火,嗯,你能从中预测出什么吗?

  

   《左传•哀公九年》

   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

  

   还是看看专家们是怎么预测的吧。

   这三位专家分别叫作史赵、史墨、史龟。他们可不是史家的哥儿仨,名字前边的那个“史”字表示的是“史官”,所以“史赵”这种称呼其实等同于英文里的Professor Zhao或者Dr. Zhao。

   史龟先来解释:“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

   这话好像不难理解,没太多玄的虚的。咦,怎么连“沈阳”都有啊?“是谓沈阳,可以兴兵”难道是说适于兵发沈阳?而且,看来沈阳的历史真够悠久的啊!

   其实呢,此“沈阳”非彼“沈阳”。中国东北那个沈阳市最早得着“沈阳”两个字是在元朝,元朝人把沈州改为了沈阳路——元朝的“路”大体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省。因为当地有一条河叫做沈河,古人把河的北岸称为阳,河的南岸称为阴,所以,沈河北边的这片地方就叫沈阳。

   就地理上的阴阳稍微多说两句。中国很多地名叫什么阴、什么阳,大多都是这么起的。有人可能一下子会想起来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开头:“会稽山阴之兰亭”,那么,这个著名的兰亭应该就在“会稽山阴”,也就是会稽山的南边了?

   不是,恰恰相反,山阴是在山的北边。

   河与山的阴阳分类是相反的,山的南边和水的北边为阴,山的北边和水的南边为阳。所以,沈阳是在沈河的北边,而会稽山的北边却叫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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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如果你看到的《兰亭集序》有注释说“会稽山阴”是指会稽郡山阴县,你可别马上认为我说错了。事实上这两种说法都对,至于王羲之当时到底想表达的那种说法,他这文字有歧意,所以我们也搞不清。

   话说回来,史龟所谓的“沈阳”肯定不是指沈阳市,这个“沈”其实就是“沉”,这在古文里非常常见。记得国民党有个特务后来经常写书的,叫沈醉,大概这个笔名就是取“沉醉”的意思。

   至于“沉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搞不清楚了,可能是指阳气下沉,或者其他任何一种情况。我们惟一能够推知的是,“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这几句是押韵的:阳、兵、商在古音是一个韵。所以,这话可能是出自一套和《易经》类似的记载着各种卜辞的书。

   好在,不知道什么是“沉阳”并不妨碍我们理解后几句的意思。后面几句实在说得太清楚了,简直不像算命先生的话了:可以出兵,利于攻打姓姜的,不利于攻打姓子的。于是史龟自己给下了个结论:打齐国会有利,别打宋国。

  

  

   如果甲骨占卜也像《周易》一样流传下来,我们还真不知道当我们占到这样一兆的时候,得到的卜辞是“利于攻打姓姜的,不利于攻打姓子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现在社会上好像已经没有姓子的了,我们该打谁才好呢?

   在当时,所谓“姓姜的”,是指姜姓的人统治的齐国;所谓姓子的,是指子姓的人统治的宋国,而宋国又是商朝贵族的遗民国家,所以卜辞里才说“子商”。

   我再稍微罗嗦两句,借机说个历史小知识:春秋时代的人名乱得讨厌,其中最容易引起误会的一个是“姬”,一个就是“子”。我们读到一个女人叫穆姬,以为就是个贵族太太,于是理解成“穆太太”甚至“穆姑娘”,那就错了,这我在前边已经说过了。而“子”也和“姬”一样,是个姓,宋国贵族都姓子,所以,儒家那位“孟子”的意思是“孟先生”,或者“孟老师”,可如果有个女人也叫孟子,那可就不是“孟老师”的意思了,而是表示她是宋国贵族之女,姓子,排行老大(孟表示排行,是老大),所以,这个女孟子就应该翻译成“子家大小姐”。

  

   听过了史龟的意见,咱们再看看史墨怎么说。

   史墨看了看史龟刚刚看过的乌龟壳,看着这个“水流向火”的征兆,说:“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

   甲骨占卜的具体方法早已失传了,所以史墨前边这几句就卜论卜我们是看不懂的,大体上看,他是说有个叫“盈”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是水的名字,嗯,这话也许就像说“黄河是河的名字”吧,如果假设成立,那就意味着乌龟壳上显示了一条叫做盈水的河。然后,史墨从乌龟壳上还看出了一个“子”,他解释说,“子”是水的位置。嗯,这也许是用天干地支表示方位吧,如果假设成立,那么,“子”表示的是北方。

   史墨解释了盈是水的名字,子是水的位置,照我的胡猜,这意思就是:有一条盈河在我们的北方。史墨接着说:“名位敌,不可干也。”意思是:名字和位置配合得当,所以招惹不得。——这句话可相当明确。

   继续我的胡猜:乌龟分别显示了两个信息,一个是“盈”,一个是“子”,而现实生活中真有一条河叫做盈河,就在我们的北方,北方又恰恰是“子”所代表的方位。所以呢,“盈”和“子”是配合得当的,凡是和“盈”沾边或者和“子”沾边的东西我们最好都不要去招惹。

   反正,不管史墨那套“盈”和“子”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搞不清也没关系,只要知道最后结论就好:别惹姓子的。这也就是说,别惹宋国。

   有人可能不信我的话,会质问一下:“人家原文明明说的是‘名位敌’,表示‘名’和‘位’是敌对关系,所以应该开打才是呀,可你为什么解释成‘名和位配合得当’呢?”

   ——要知道,这个“敌”确实就是“相当”的意思。

   我以前读吴梅村写崇祯皇帝私生活的一首长诗,里边有一句“故剑犹存敌体温”,我死活就看不懂,心想:这上下文全是写夫妻关系呀,怎么突然来了个敌人呢?我当时就是不知道“敌”的这个意思,更要命的是,这句里不但有“敌”,还有个“剑”,更把我往歪处引。这句的正解是:“敌体”就是countpart,皇帝的女性countpart不就是皇后么,那个“故剑”是个典故,是讲汉朝皇帝夫妻生活的一个故事,表示对结发妻子的不忘情。看看,这么温存的一句诗,如果从字面上看,意思就像是说:一把随身多年的宝剑上还存留着敌人的体温。

   不好意思,又扯远了,再回来听听史墨的。他说完了不可攻打宋国之后,接着说:“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意思是:乌龟说咱们应该去打齐国。

   史墨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呢?他说炎帝和火有过密切关系,而姜姓是炎帝的后人,所以“水流向火”的这个兆头就意味着象征子姓宋国的水流向了象征姜姓齐国的火,水把火给浇灭了,那还是打齐国别打宋国好了。

   细心的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产生疑问:“不对吧,前边讲陈完那卦的时候不是说姜姓是太岳的后人么,怎么这里又说他们是炎帝的后人了?”

   答案是:姜姓确实是太岳的后人,而太岳又是炎帝的后人,至少上古传说有这种说法。

   好了,史墨的结论说完,和史龟的意见一致。我们再请出第三位专家。

  

   第三位专家史赵也过来看了看这个“水流向火”的征兆,贡献意见说:“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意思是说:“这征兆表现的正如大河涨水,没法游过去;郑国有罪,不能去救他们。我只从中看出了救援郑国不吉,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史赵看来功力比前两位差一些,但结论倒也近似:不救郑国就等于不向宋国开战,那就去打齐国呗。但他这个逻辑关系是怎么回事,我们只能推测出“盈”和“水”联系起来表示大河涨水,也“不知其他”了。

   一个乌龟,三个专家,虽然说法各有各的,但大致意见倒也差不多。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按照现在的双盲实验原则,让这三位各自在毫无别人意见影响的情况下来下结论,还会是这个结果吗?”——这个问题我们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我们这本书到底不是讲甲骨的,现在,又出来了第四位专家。

   严格说,这位还称不上专家,他只是个票友,要拿《周易》再算一次。

   这个票友就是大名鼎鼎的阳虎,春秋时代的超级大反派,和儒家祖师爷孔子很有过一番恩怨瓜葛。现在的阳虎正是虎落平阳的时候,流亡国外,投奔了晋国的赵简子。读过《论语》的朋友恐怕没有不知道阳虎的,可不一定知道阳虎还会算卦吧?

   专业级的大师在正式场合一般都鼓捣乌龟,而《周易》更多时候只是非正式场合或者是票友玩的。现在,在三位专家之后,票友阳虎也跟着算了一卦,这一卦算出来的是:泰之需。

  

   图19-泰之需

  

   所谓“泰之需”,就是泰卦变为需卦。泰卦从下数的第五根爻是根阴爻,这根阴爻看来是老阴,所以变为阳爻,其他爻不变,这就构成了新的一卦:需卦。

   现在我们应该比较熟练了吧,遇到这种卦像,知道决定吉凶的是泰卦第五爻的爻辞。我们查查《周易》里边泰卦的相关内容:

  

   泰:小往大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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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哪一句话才是我们需要的呢?这也应该熟练了吧?

   不错,是这句:“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意思是:“帝乙嫁闺女,有福,大吉。”

   帝乙是个人名,他是商朝的一位国王,是那位著名的商纣王的老爸。在我们看来,这卦是用帝乙嫁闺女来形容婚礼的喜庆场面。不管这个理解对不对吧,反正爻辞最后是说“大吉”。

   对,爻辞的意见很明确:大吉。

   可问题是,到底打齐国是大吉呀,还是救郑打宋是大吉呀?

   还是看看阳虎是怎么解释的吧。


阳虎用的爻辞和我们用的一模一样,这就说明:第一,我们和阳虎用的《周易》版本相同;第二,我们和阳虎判断卦像所用的方法也相同。这对我们真是个大大的鼓励啊!

   阳虎的解释是:“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意思是说:宋国的当家人都是微子启的后代子孙,而微子启则是帝乙的长子,所以“帝乙嫁闺女”也就意味着宋国人嫁闺女。宋国人也确实嫁了闺女,他们把女孩子嫁给了郑国国君,所以宋国和郑国是联姻的关系。再推想一下,如果作为帝乙后代的宋国人嫁闺女是大吉,那不就等于大吉是落在宋国的头上么?如果我们去打宋国,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看过了好几位大师的解卦过程,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就属阳虎这几句话逻辑最严密,也最合情合理。

   如果单从结论来看,三位专家加一位票友,结论一致:郑国不能救,宋国不能惹,如果非要打,那就打齐国。赵简子一看,嚯,意见这么统一啊,那就听你们的吧。

   赵简子的疑难问题倒是解决了,可我们更糊涂了。不错,阳虎的推论最合逻辑,可是,如果换到现在,我不知道晚饭该吃馒头还是该吃米饭,于是算了一卦,也得出了这个“泰之需”,那我该怎么解释呢?帝乙到底是跟馒头亲呢,还是跟米饭亲?

   别笑,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以为它荒谬而不会有答案吗?呵呵,只要认真,就有答案。

   馒头是面做的,面是小麦磨出来的;而米饭呢,是稻子加工成的。

   这就有线索了吧?

   有人可能根据这个线索很快得出答案:商朝主要活动区域在现在的河南一带,北方稻子少,小麦多,所以帝乙跟小麦最亲,所以晚饭该吃馒头。

   ——可是,错了!商朝的时候气候和现在不一样,当时河南一带雨量充沛,风景如画,有片片竹林,还有大象徜徉,宛如西双版纳一般。从考古发现上看,商朝的领地上不大会有小麦,但有水稻。

   而且,稻子还是当时的高级粮食,这一高级,那肯定就是帝乙常吃的呗,而且稻子还能酿酒,这也是上层统治者才能享受的啊。

   结果这就出来了:帝乙跟稻子亲,和小麦却没什么关系,所以,“帝乙归妹”这个爻辞告诉了我晚饭吃米饭会“大吉”。

  看,这个思路还是能够推广的嘛。

    

   做占卜大师的先决条件•熊氏定理

  

   看过这么多案例讲解了,是不是也明白一些卦该怎么算了?

   可是,要想做大师,还有个先决条件必不可少。《左传》里记载了那么多占卜和算卦的事例,快到结尾的时候突然又给了我们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左传•哀公十八年》

   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宁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宁、吴由于、薳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唯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

  

   巴人攻打楚国,楚国准备迎战。老规矩,打仗之前要占卜。可是,这可不是占卜这仗该不该打,而是占卜让谁来当军队的统帅。大家正准备找乌龟呢,楚惠王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大手一挥,说:“当初不是说子国会心想事成吗,何必再占一次呢!”

   楚惠王说的这个“当初”和这次战争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时候是准备让子国来当右司马,占个卜看他行不行,占卜结果是个吉兆,说子国心想事成。可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啊。

   可楚惠王说话到底比乌龟管用,他说不再占卜那就不再占卜了,子国就这么当了统帅。单有统帅还不够,还有确定副手的人选,楚惠王还是大手一挥:“那个谁谁谁,我看就行!”

   说行还真就行,这些没经过乌龟决定命运的楚国精英一出场就打了胜仗。当时的某位时事评论员说:“楚惠王能够洞察人心啊。《夏书》说:‘占卜的官员只有先能洞察人意,然后才能鼓捣乌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志》书还说:‘圣人用不着占卜。’楚惠王就做到这点了啊!”

   这就是说:你在给别人算命之前,先要摸清他的心思。

   这点很重要哦!下面我来就这个话题谈一谈本人多年来行走江湖的实战经验,这就是著名的“熊逸四大定理”,也被道上的一些朋友尊称为“熊大师四大定理”,或者“熊半仙四大定理”,所以,一定要认真学习啊!

   有人可能会问了:“学会这四大定理,是不是算卦的准确率就能提高很多啊?”

   呵呵,准确率是不是能提高我不敢说,不过呢,包管你将来跑江湖的时候能多骗一点儿银子。哦,说错了,不是“骗”,是“赚”。

  

   熊一定理:人类,尤其是女人,需要的往往并不是正确答案,而是最接近、但不完全等于他(她)的心理预设值的答案。

   比如,当有人找你算卦的时候,想让你算算一加一等于几。这时候,如果你告诉他一加一等于二,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一定觉得很冤枉,一加一明明等于二啊?!

   不错,一加一确实等于二,但你如果这么说了,人家很可能是非常不满意的,这一不满意了,你也就骗不到钱了。

   请大家牢记熊一定理,至少等以后这条定理进了教科书,各位的孩子考试要学的时候,你们作家长的还能辅导一下。

   再来解释一下,有人,尤其是女人,在向你求助的时候,也许是个算卦问题,也许是个风水问题,我们先把这个问题简化描述成“一加一等于几”。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在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设的答案,你如果有经验的话,会很容易猜到这个“预设答案”,或者用话把这个“预设答案”给套出来。好了,现在假定你已经知道了他的预设答案是“10”。

   所以,虽然明明1+1=2,但这个时候,你就要告诉他:1+1=9.5,或者1+1=10.5。这个时候,他的钱包就有一半已经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看,9.5也好,10.5也好,都是近似于、但没有完全等于他的心理预设值“10”,所以,这两个数字就是最能让人满意的答案。你要是说1+1=2,他肯定不是觉得你水平不行,就是觉得你在骗他。

   我的经验是,当这个人,尤其是女人,一定要解答这个“一加一等于几”的疑难问题的时候,如果在一个你这里得不到9.5或者10.5这类的答案时,他还会再去找下一个算命大师,直到有高人告诉他9.5或10.5为止。

   以实际案例来看(用风水来讲解吧,比较明确、比较流行,而且规则都是一样的),当女人请你帮她参谋室内风水格局的时候,她心里已经预设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室内风水格局对人生命运影响很大,我这房子的室内格局肯定有问题,会影响我工作、生活很不顺利,如果请到高人出主意化解一下,就可以把问题解决了。”

   那么,根据熊半仙第一定理,你要给的那个“近似于、但不能完全等于她的心理预设值”的答案,就是先承认她的上述说法大体都是对的,然后在室内风水上挑出几个问题来,说出这几个问题可能造成的影响,然后给出个简便的化解办法。

   举个反面例子:我熊半仙当初在这点上犯了大错,我拿古代大师的风水理论来论证,其实影响人生命运和家族命运的风水主要取决于阴宅(就是祖坟),阳宅的影响力本来就小,而阳宅那“本来就小”的影响力更主要落实在居住地的大坐标上,所以,室内风水格局对人生命运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这就好像,你的阴宅风水和阳宅的大坐标确定了你以后要当官还是要坐牢,而室内风水的影响在于,你当官可能因此而早两天或晚两天,你坐牢可能是住在朝南的牢房,也可能住在朝北的牢房。

   ——这样的解释,完全是古代风水学的本源真义,却因为距离当事人的心理预设值太远,所以难以被接受。这个教训,让熊半仙铭记在心,后来终于研究出了这个著名的“熊一定理”。

  

   熊二定理:熊半仙第二定理:人类,尤其是女人,需要的往往不是明白的答案,而是糊涂的答案。

   这条定理看上去匪夷所思,其实却是千真万确!

   有个笑话,说是医生给某患者看病,看完了开了药方,患者走了,可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带着怀疑的神色问医生说:“你刚才讲的话每一句我都能听明白,给我开的药方里每个字我都认识,请问,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

   想想前文《左传》案例里的那些算卦大师,除了最后一个阳虎之外,有几个人是能把算卦的推论给讲清楚的?

   我当年刚出道的时候就受过这种教训,当时给人看风水,大家可能觉得风水这东西很神秘,其实呢,风水学原本没那么神秘的,怎么做怎么做,都能讲得出道理来,就像白居易给老婆婆念诗,老婆婆也能明白的。

   但后来,风水学被搞得越来越神秘了,全都云山雾罩了,而我吃亏就吃亏在总能用通俗的语言把道理给讲明白了。可等我讲明白之后,当事人马上就不信任我熊半仙了,为什么呢?他们会想啊:“这位熊老先生,虽然长得仙风道骨的,可怎么说的话里一点儿玄的虚的都没有呀,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所以,只有玄的虚的、摸棱两可的、糊里糊涂的,能听懂一点儿又不是全明白的答案,才是他们想得到的答案,他们只有从自己的“不懂”里才能反推出大师的“懂”和大师的“厉害”,然后才会心甘情愿地照着大师的吩咐去做。

   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如果被当事人问倒了,该怎么办?

   比如我正解释什么“明夷之谦”呢,没想到当事人也懂一点儿《周易》,突然问我:“熊大师,您在纸上画的这个明夷卦我怎么看着像泰卦呢?”

   这时候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你仔细一看,果然,还真是泰卦,刚才太马虎了;第二种可能是:你也弄不清明夷卦什么样、泰卦什么样,本想很容易蒙过去了,谁想到这小子还真懂?!

   这可怎么办?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千万不能认错!一定记住:大师永远都不会错!所以,一旦你发现自己被纠出错了,就要赶紧想办法把错的糊弄成对了,并且坚持到底。最好的办法是,用一大堆专业术语把对方搞晕,比如,你可以说:“是,看来你很有《周易》基础啊,这的确是六十四卦系统里的泰卦,可我是用七十二地煞的煞神换取泰卦的先互体后移卦,从归魂和游魂变到旺相,再从甲辰位推演纳甲之贪狼有缺,而映像则恰恰就是明夷卦啊!”——这个解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自己也不明白,反正就是把乱七八糟的术语往一块儿堆,肯定能过关!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你就算想用这种堆砌术语的办法,但你连八卦都还数不全呢,五行也只知道两个,哪说得出什么术语啊。这时候你就装深沉,微微一笑,用两手的手指互搭出几个古怪的手势,然后悠然地说:“年轻人,不要去问,只要去悟。”要知道,我们中国人是很有这种“悟”的传统的,而且越是层次高的人,他们的话你就越得靠“悟”,不信的话就找几篇领导发言记录看看,越高领导说的话你就越不容易明白——虽然每个字你都认识,每句话你都能看懂,但他到底要说的是什么事,要表的是什么态,你就只能去“悟”了。

  

   熊三定理:人类,尤其是女人,往往只会记住她愿意相信的东西,而对不愿意相信的东西却很容易忘记。

   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条熊三定理,所以呢,我虽然点出了前两条定理的奥妙,但那都是人们不愿相信、不愿承认的东西,看过去之后没多久也就忘记了,我熊半仙要想行骗自然还可以继续行骗下去,哈哈哈哈!

   其实,熊三定理严格说不能算我的原创,心理学上早已经有了这种说法了。不过呢,我熊半仙既然连行骗的事都做得来,剽窃一下自然就更不在话下啦!

   熊三定理有一个重要的引申意义,那就是:来找大师们算命的人一般不会只依靠一位大师,很可能三月刚在熊大师这里算过,六月又在马大师那里算了一回,第二年又碰上个牛老道,顺便算一把,第三年又有人给介绍了一位羊高僧,这么多的大师和高人,他最后只会记住算得最准的那一位,其他几位的身影早就随风而逝了。再作个极端化的比方:方程的这边是五个人,每人都算过五次命,每次都找的是一位不同的大师,五次当中只算准过一次,这一次留下了深刻印象;方程的那边是五位大师,每位大师都给五个人算过命,都只算准过一次。我们捉摸捉摸,每位大师的算命准确率其实只有20%,但在那五个人心中却都留有一位神算子的光辉记忆。

   这个道理告诉我们,要跑江湖,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扯淡,不怕算错,关键不是重视质量而是重视数量。

  

   熊四定理:在很多时候,算命的作用等于筛子。

   这是我当年从风水实战中得到的体会。

   举个例子:

   第一情况:你去商场买方便面,商场里只有一种熊牌方便面,你二话不说,抓起两包熊牌方便面就走。这个购买过程是很轻松的,但你会抱怨没有选择余地。

   第二情况:你再去商场买方便面,,商场里除了熊牌之外还有狗牌和猪牌的方便面,你挑了挑,想了想,拿了两包熊牌走了。这个购买过程也很轻松,还很舒心。

   第三情况:如果商场里有超过一百种牌子的方便面,那可就不轻松了!选这个也不是,选那个也不是,拿起这个又放下,拿起那个又放下。

   ——这种情况,在生活中非常常见,当然,遇到的选择其重要程度都比方便面高多了,比如买房子,比如跳槽。

   人在面对太多种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感觉无所适从。

   人们布置房子的时候,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怎么布置?!因为可能性实在太多了!

   ——所以需要风水先生。

   所以我那时在想,为什么风水学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搀杂进更多的东西,讲究越来越多,给人的限定越来越窄?为什么?

   后来想明白了:抛开事物流变过程中的复杂化与简单化这两种基本原则不说,这是有心理学基础的。人在面对太多可能性的时候,常常会感觉无所适从,反倒没法做出选择了,这就需要一面筛子帮助把这太多的可能性滤掉大部分,然后在剩余的寥寥几个可能性中挑选,形象地说,就是帮助处在上面说的“第三情况”的人返回到“第二情况”中去。打个比方,在这个人面对一百种牌子的方便面无所适从的时候,你过去对他说,这一百种里,只有熊牌、狗牌、猪牌是达到卫生指标的,别的牌子不要选。——风水也好,五行八卦也好,星座占卜也好,很大程度上起到的就是这个筛子的作用。

  

  四大定理都介绍完了,江湖上流传说什么“熊氏四定理,得一天下行”,好好用心体会吧,都是跑江湖用得着的。



 关于“理性”,我赞成哈耶克的“有限理性”观点,所以纯粹“理性人”或者“经济人”的分析只不过是把人类活动的某一局部简化成可以方便计算分析的数学模型,结论的准确性只是相对的。

  

  我一般都是把话说出七分,留三分让读者自己想出来。韩原之战留给大家怀疑的是:

  1.既然算卦能算得这么准,打仗又是头等大事,秦穆公算了,晋惠公肯定也会算,那么——

  2.如果算卦是准确的,那么,晋惠公对韩原之战的算卦结果必然和秦穆公一样,那么——

  3.面对这样的算卦结果,晋惠公就算再怎么“有限理性”,除非他是疯子,否则必然选择讲和,那么——

  4.结论就是你所说的“在我看来,因为《周易》的存在,双方就获得了关于战争结果的完全信息这一假设讲不通。”那么——

  5.……就不用我再说了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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