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楚丘该解释那个最离奇的预测了,他不是把将来会出现的一个大坏蛋的名字都算出来了么,说这个坏蛋叫“牛”,他到底是怎么算的呢?我们方才怎么就没算出来呢?
卜楚丘说:“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明夷卦内卦是离卦,外卦是坤卦,这种情况我们也可以说成“与离卦相配的是坤卦”,而坤卦这时候又象征牛了。明夷卦象征着乱世,在乱世的时候爱进谗言害人的坏蛋往往会很得势,得势的坏蛋会靠向离卦,所以坏蛋的名字叫“牛”。
——这好像还是有点儿逻辑混乱哦?实在很费解。
这里又取了坤卦的一个象征物:牛。至于为什么取牛而不取其他象征,我也不知道。较真问问的话,坤卦的象征物很多很多,从“十翼”之一的《说卦》来看,坤卦至少还象征着布、釜、均、文、柄等等,为什么非要取这个“牛”呢?再说了,即便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取“牛”的象征,又为什么认为“牛”就是那个进谗言害人的大坏蛋的名字呢?
得势的坏蛋又为什么往离卦上靠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可能的解释是,坏蛋不是坤卦所象征的牛么,明夷卦是坤在上而离在下,坤是坏蛋,踩着太阳,把太阳的光芒给压下去,嗯,或许是这样吧?
卜楚丘接着说:“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这又是一个因果关系的句子。卜楚丘是说:“明夷卦变为谦卦,谦卦有谦冲、不足的意思,所以虽然能飞也飞不了多高;翅膀垂着,所以也飞不了多远,所以您这儿子以后和您差不太多,所以我才说他会成为您的继承人。”
卜楚丘的最后一句话是:“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意思是:您叔孙庄叔在鲁国贵为亚卿,您这儿子虽然能继承您的事业,而且活得也不会短,但他不会得到善终。
叔孙穆子,一个小孩子,就这样被算命先生的几句话定了终生。可是,这些预言到底应验了哪些呢?
——多年以后,叔孙庄叔老爹一命呜呼了,按照规矩,叔孙氏要立一位新的继承人。卜楚丘不是预言叔孙穆子会继承老爸的位子么?然而事实上,继承位子的是叔孙穆子的大哥叔孙宣伯。
记住哦,当算命先生的预言让你失望的时候,千万别急着埋怨人家,大师是不会错的,《周易》也是不会错的,你只要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得到预期的结果。
果然,叔孙宣伯还没在亚卿的位子上把屁股捂热,就闹出麻烦来了:乱搞男女关系,还阴谋铲除“三桓”当中的另外两桓。叔孙穆子看哥哥闹得太凶,知道迟早会出乱子,于是明哲保身,溜之乎也。至此,逃难的预言已经应验。
叔孙穆子逃到一个叫做庚宗的地方,和当地一名女子搞出了一夜情来,我们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先在网上联系好了。但露水因缘到底不长久,叔孙穆子很快便离开庚宗,前往齐国。
在当时的国际社会,政治流亡分子往往能在外国受到很好的招待,尤其容易讨到很有背景的老婆。叔孙穆子也不例外,在齐国完了婚,娶的是国氏的女儿。
齐国很长时间以来都是两大家族最为显赫,一个是国氏,一个是高氏,叔孙穆子娶了国氏的女儿,等于有了一个强大的外国靠山。国氏女儿也很为婚姻出力,一连给老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孟丙,一个叫仲壬。
有了老婆,也有了儿子,叔孙穆子就这么在齐国安顿了下来。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天塌下来了,压在自己身上,怎么推也推不开。——如果你身边的朋友也做了这样一个梦,跟你讲起来,你恐怕立刻就会告诉他:“你这就是鬼压床,很多人都有过。”可春秋时代的叔孙穆子可能还不知道有个“鬼压床”的说法,更不知道这种现象的科学解释,更何况他现在还在梦里,这可真是抓瞎了。就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怪人,肤色很黑,脖子向前探着,眼窝很深,嘴长得像猪嘴似的。叔孙穆子可看见救星了,大喊了一声:“牛,救我!”
这点可真让人不大理解,来人明明长得像猪,可叔孙穆子为什么却喊他“牛”?
就当他老兄是梦里说胡话好了,反正,他这么一喊,“牛”还真就过来帮他了,两人一起使劲,这才把天从叔孙穆子身上给抬了起来。
注意:叔孙穆子生命里的头等大反派已经现身了!
叔孙穆子此时竟浑然不觉,莫非他老爸没把卜楚丘的那一卦告诉儿子?叔孙穆子醒来以后,觉得这个梦意义非凡,恐怕蕴藏着什么神秘的意旨。于是,他召集了所有的随从,一个个地看了个仔细,想找出和梦里的“牛”相貌相似的人来。结果看来看去,看谁都不像,这件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时光荏苒,祖国鲁国的政治局势连番动荡,每一场风波,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终于,让叔孙穆子欢喜的日子也算盼来了:祖国来了消息,请他回国去作叔孙氏的掌门人。至此,又应验了预言中的一句。
叔孙穆子这个新掌门作得着实不赖,要知道,他可是春秋时代有数的几位优秀政治家之一。但是,再优秀的政治家也有可能遭遇到马克•吐温式的尴尬——在你正准备向群众发表竞选演说的时候,突然围上来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管你叫爸爸。这一天,叔孙穆子就撞到了这样一件事:庚宗一夜情的女人找来了,还献上了一只雉鸡作为礼物。
老情人找来了,还送来一只鸡。嗯,这好像也没什么嘛。
——当然“有什么”,为什么别的不送,要送一只鸡呢?这是一种暗示。
你猜猜看,她在暗示什么?
——老情人,鸡,暗示,联系起来……啊,原来是……哦哦,出于净化语言文字的考虑,就不具体说了。
呵呵,这个答案不对。有个地方我没解释清楚,她送来的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而是雉鸡,就是长得花花绿绿还拖个漂亮的大长尾巴的那种,对了,学名叫雉鸡,俗名是叫野鸡。
这回能猜出来了吧?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暗示,如果你还是没猜到,那可真辜负了我们中国这个“礼仪之邦”的好名声啊!见面送野鸡,这是一项重要的礼仪,不是什么人都能送野鸡的,什么人送什么东西,这有着严格的规矩,一点儿也不能错。
什么人才能拿野鸡当见面礼呢?士,也就是最低等的贵族。
如果女人也弄个野鸡来送人,那就是大大的失礼。
但老情人没有失礼,她送野鸡,是暗示着有一个“士”跟他在一起。
叔孙穆子不是笨蛋,问老情人说:“原来你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啊!咱们的儿子怎么样了?”
女人说:“儿子都好大了,都能捧着野鸡跟着我了。”——这话如果换到现代语境,就是“都能自己上街打酱油了”。
叔孙穆子一看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子,大吃一惊:怎么和当年梦里的“牛”长得那么像呢!叔孙穆子连儿子的名字都还没问,直愣愣就喊了他一声:“牛。”
说来也怪,这孩子还真就应声:“唯。”
——古人答应不说“是”,更不说“OK”,而是在不同的场合分别用两个字,一个是“唯”,一个是“诺”,成语“唯唯诺诺”就是这么来的。
“诺”比较放肆,嗓门放得比较开,有时候还拉长声;“唯”则比较恭敬,低低的那么一声,很温顺的样子。具体在实际应用上,如果是老爸喊儿子,儿子可不能答应“诺”,那就太失礼了,而要答应“唯”。看看,“牛”不就答应的是“唯”么?
现实中的“牛”终于出现了,原来竟是叔孙穆子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