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这个表中的卦序便可得知《归藏》为何有《初经》了,盖《归藏》之卦序大体与帛书《周易》之卦序相同,也许各宫之间的顺序有差别,但八经卦皆在每宫之初则可无疑问,故于各八纯卦前皆书一“初”字,意即每宫之初卦也,因其简次散乱而混于诸卦之中,整理竹书者受今本《周易》之迷惑,不知《归藏》之原卦序,又对此八经卦前各有一“初”字不理解,便将其挑出来单列在一起,称为《初经》,而后又重新排列了六十四卦。其实,《初经》应该是不存在的,只有六十四卦而已。
2、《齐母经》:《西溪易说·原序》录《归藏·齐母经》曰:“旧言之择,新言之念”,之后排列了六十个卦名,兹录于下:
乾、屯、蒙、溽、讼、师、比、小毒畜、履、泰、否、同人、大有、狠、釐、大过、颐、困、井、革、鼎、旅、丰、小过、林祸、观、萃、称、仆、复、毋亡、大毒畜、瞿、散家人、节、奂、蹇、荔、员、諴、钦、恒、规、夜、巽、兑、离、荦、兼、分、归妹、渐、晋、明夷、岑◎(上雨下昕)、未济。
另外,《尔雅·释兽》邢疏引《归藏·齐母经》“瞿有”之文云:“瞿有瞿有觚宵梁为酒尊于两壶两羭饮之三日然后稣士有泽我取其鱼”,这是一条卦爻辞,邢昺以为 “瞿有”连读,其实错了,马国翰就指出:“考《西溪易说》引《归藏》卦名有‘瞿’,此即瞿卦爻辞也,邢昺谓‘瞿有’之文,恐非”,马说甚是,这条爻辞应该这样断句:“瞿:有瞿有觚,宵梁为酒,尊于两壶。两羭饮之,三日然后稣。士有泽,我取其鱼。”这条爻辞是韵语,以觚、壶、稣、鱼为韵,第一个“瞿”是卦名,就象“乾,元亨利贞”一样,第一个字是卦名。
根据这些记录,我们知道《齐母经》实际上就是六十四卦经,每卦都有爻辞,爻辞多用韵语,如《玉函山房辑佚书》在《遗爻附》里辑有如下爻辞:
鼎:鼎有黄耳,利取鳣鲤。
仆:良人得其玉,小人得其粟。
节:殷王其国,常毋若谷。
上有高台,下有雝池,以此事君,其富如何。
有人将来,遗我货贝,以至则彻,以求则得,有喜将至。
君子戒车,小人戒徒。
有人将来,遗我钱财,自夜望之。
这些爻辞,无疑都是《齐母经》中六十四卦的爻辞,有的还连带着卦名,可以肯定的是《齐母经》就是出自“与《周易》略同,繇辞则异”的《易繇阴阳卦》,它的爻辞格式大概和《焦氏易林》很相似。
3、《郑母经》:《郑母经》是文字形式比较独特的一篇,它记述的内容也最让人神往,因为其内容都关系到古代的历史传说,如:
明夷曰:昔夏后启筮:乘飞龙而登于天,而枚占于皋陶,陶曰:“吉。”
昔[者]夏启筮徙九鼎,启果徙之。
昔者桀筮伐唐,而枚占荧惑曰:“不吉。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为狸,我为鼠,毋庸做事,恐伤其父。”
这三条爻辞都是不全的,因为古人引用古书并不十分严格,只引用他们认为有用的部分,他们认为没有用的部分就不引,对待一段话甚至是一句话都是如此。但综合这三条文字,我们大概可以知道《郑母经》的文字格式,即:卦名+昔者某人筮某事而枚占于某人+某人占之曰:“吉(或不吉)”+韵语做成的占辞+事情的结果,那么,《郑母经》也应该有六十四卦的卦名,但每卦名下不是附爻辞,而是记录一个古代人物的占卜事例,这和《齐母经》的文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很难说它们是属于同一种书。不过,这两个篇名很奇怪,齐、郑都是国名,称“齐母”、“郑母”不知道是什么根据。
4、《启筮》:《启筮》是古书传注引用较多的一篇,所以留下的佚文也最多。古书引用一般都称《归藏·启筮》或只称《启筮》,唯《玉烛宝典》卷三引《归藏易·启筮经》曰:“有一星,出于题山之上,三月乌出,必以风雨”,则知此篇原名应该是《启筮经》。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启筮》的文字,大部分是一些记录古代神话或历史传说的内容,如:
瞻彼上天,一明一晦,有夫羲和之子,出于阳谷。
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
共工人面,蛇身朱发。
丽山之子,青羽人面马身。
羽民之状,鸟喙赤目而白首。
金水之子,其名曰羽蒙,乃占之曰:羽民是生百鸟。
滔滔洪水,无所止极。伯鲧乃以息石息壤以填洪水。
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熊。
大副(剖)之吴刀,是用生禹。
昔彼《九冥》,是与帝《辨》同宫之序,是为《九歌》。
不得窃《辨》与《九歌》以国于下。
这些文字,好像都是节略而引之,也都不是全文。那么,《启筮》的文字格式是什么样的呢?笔者认为它的形式应该和《郑母经》是一样的,下面的三条文字可以证明这一点:
昔者夏后启筮:享神于晋之虚,作为璇台,于水之阳。(《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引)
昔夏后启筮:享神于大陵而上钧台,枚占皋陶曰:“不吉。”(《太平御览》卷八十二)
昔女娲筮:张云幕而枚占神明,[神明]占之曰:“吉。昭昭九州,日月代极。平均土地,和合万国。”(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辑)
臾(坤):帝尧降二女为舜妃。(《周礼·春官·大卜》贾疏引,《玉海》卷三十五引《归藏·坤·开筮》同)
根据这四条文字我们可以知道,《启筮》的文字格式和内容与《郑母经》应该是相同的,只是它的现存的文字大部分残缺不完整了,特别是第四条,贾疏引在“坤”下注“开筮”二字,说明这条文字是出自《开筮》(即《启筮》)的坤卦,故《启筮经》也是有卦名的。因此我们可以说《启筮》和《郑母经》是同一本书分成的两篇,它的篇名“启筮”应该是来自于“昔夏后启筮”,盖该篇开始一卦的第一句就是“昔夏后启筮”,取首句中的二字为篇名。
5、《本蓍篇》:这一篇是和《易传》相似的文字,就其佚文来看,主要是讲选蓍用蓍的方法,蓍本来是一种草本植物,是古人用《易》占筮的工具,认为它具有神奇的灵性,《系辞》里也说“蓍之德圆而神”,可以预知吉凶。《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归藏•本蓍篇》只有三条文字:
蓍二千岁而三百茎,其本以老,故知吉凶。
蓍本末大于本为上吉,蒿末大于本次吉,荆末大于本次吉,箭末大于本次吉,竹末大于本次吉。蓍一五神,蒿二四神,荆二三神,箭四二神,竹五一神。筮五犯皆藏,五筮之神皆聚焉。
筮必沐浴斋戒食香,每日望浴蓍,必五浴之,浴龟亦然。
因为其中多提到“蓍”和“本”,故取此二字为篇名。根据这些记载我们知道古人选择和修治占卜工具程序很复杂,而且其占卜工具不光是蓍,还有蒿、荆、箭、竹。
《汉上易传·丛说》中说:“《归藏》之乾,有乾大赤,乾为天、为君、为父,又为辟、为卿、为马、为禾,又为血卦”,根据朱震的这个说法,《归藏》中还当有一篇和《周易》的《说卦》相似的东西,朱震看到的《归藏》只有《初经》、《齐母》、《本蓍》三篇,前二者都是卦爻辞,那么这条文字肯定是出自《本蓍篇》,说明《本蓍》不光是讲选蓍治蓍,而且有和《说卦》一样论述卦象的内容。可见这是另外一种书,和前四者的内容完全不同。
以上五篇,不管怎样看都不是出自一本书,所以说《归藏》仅仅是《易繇阴阳卦》二篇,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所以笔者认为,所谓的《归藏》十三篇(卷),实际上是几种汲冢书的合编。
根据《晋书·束皙传》记载,汲冢中出土的《易》学类著作共有5种:
“其《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同。《易繇阴阳卦》二篇,与《周易》略同,爻辞则异。《卦下易经》一篇,似《说卦》而异。《公孙段》二篇,公孙段与邵涉论《易》。《师春》一篇,书《左传》诸卜筮,‘师春’似是造书者姓名也。”
这5种书共有8篇,即使是都加上,仍然不够十三篇之数。其中那两篇和《周易》相同的《易经》是不会收入《归藏》的,其他4种自从《归藏》出现之后,就再不见提及,应该是被编入《归藏》了。
《归藏》诸篇能和《束皙传》记载的出土书籍相对应的可表示如下:
1、《初经》、《齐母经》——《易繇阴阳卦》:《初经》只有8卦,应该是从六十四卦经中独立出来的,《齐母经》就是六十四卦,每卦都有爻辞,其形式和《周易》相似,但爻辞不同,正符合“与《周易》略同,爻辞则异”的《易繇阴阳卦》,所以这两篇应该是出自《易繇阴阳卦》。
2、《本蓍篇》——《卦下易经》:《本蓍》里既有讲蓍的内容,也有讲卦象的内容,符合“似《说卦》而异”的《卦下易经》。
但是,《归藏》中心内容的《郑母经》和《启筮经》却找不到对应的书籍,极有可能是当时出土的书籍中有这么两篇书但没有命名,后来被直接编进了《归藏》。阮孝绪《七录》说“《归藏》载卜筮之书杂事”,指的就是《郑母经》和《启筮经》里面所记载的那些内容,而且笔者极怀疑《师春》也被并入其中了,因为《师春》也属于“载卜筮之书杂事”的书籍。
另外,《归藏》中还有一些明显带有论述性质的文字,如:
乾者,积石风穴之琴,亭之者弗亭,终身不瘳。——《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地部·穴篇》引。
离处彼南方,与日月同乡。——《玉烛宝典》卷五引。
这些内容,应该出自《公孙段》,公孙段与邵涉论《易》,其所论者必定是易理的内容,《公孙段》一书自晋以后不见典籍著录,也不见引用,应该也是被编入了《归藏》。
因此笔者认为,《归藏》一书的十三篇,应该是汲冢所出古代易学书籍的大杂烩,当时汲冢中出土的战国时代的易学书籍决不仅仅是《束皙传》中记载的那5种,而是有好多种,《束皙传》中记载的只是被整理出来比较完整的5种,其它一些不完整的易学书籍被后来的整理者荀朂等人连同那5种中的4种被统统编入《归藏》了,故能有十三卷(篇)之巨。整理者将这些书重新分篇命名,《初经》、《齐母经》、《郑母经》、《启筮经》、《本蓍篇》5篇因为见于古籍徵引保存下来一些逸文,另外的8篇因为不见徵引而失传了,内容亦只字不存。